第二百四十四章 叩谢圣恩

赵乾缓缓走出百草阁的大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战场上突然消失的拓跋红。

当时战场上一片混乱，但他看得真切。

自家那位行事向来不着调的师姐秦池，在交手后便带着拓跋红一起失去了踪影。

以秦池那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古怪性子，天晓得她会把那位高傲的北蛮女帝带到什么地方去折腾。

“师姐该不会见色起意，把那北蛮女帝给强行办了吧？”

赵乾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随即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压入心底。

抬脚朝着京城外那片刚刚经历过血洗的战场走去。

此时的京城街道上虽然挂起了零星的灯火，但空气中弥漫的哀戚怎么也掩盖不住。

当赵乾穿过那道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城门外的荒野上，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汇聚成了黏稠的泥沼。

无数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刃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由书院学子和京城郎中临时组建的医疗队正在废墟间穿梭，将一个个满身是血的伤员抬到空地上进行简单的包扎。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读书人，此时也不管地上的血污，卷起袖子帮着按压伤口，脸上全是汗水与黑灰。

伤兵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有的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有的则因为剧痛而低声哼哧着。

一名头上缠着渗血纱布的老汉正坐在石头上歇息，瞧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走来，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行礼。

“老人家，坐着歇息，不必多礼。”

赵乾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老汉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老汉咧开嘴笑了，干瘪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露出了仅剩的几颗黄牙。

“陛下，小人今天拿着锄头，硬生生砸碎了三个蛮子的脑袋，够本了！”

老汉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满是老茧和黑泥的手比划着，布满血丝的眼里闪烁着兴奋。

“好样的，大夏有你们在，便亡不了。”

赵乾看着老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继续朝前走去。

没走几步，一个靠在残破拒马上的年轻汉子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走近的皇帝。

“陛下，咱们……咱们真的赢了吗？”

年轻汉子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飘散的美梦。

周围原本有些嘈杂的伤兵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满是疲惫与希冀的眼睛纷纷投向了这位年轻的君王。

“赢了，蛮子退了，京城保住了。”

赵乾环视着周围那些残缺不全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子民，给出了答案。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声，那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赵乾在一处临时搭起的草棚前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地上一个躺在血泊中的年轻小兵身上。

那小兵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左腿从小腿处被齐齐砍断，只剩下一丝皮肉和筋膜勉强相连，看上去惨不忍睹。

他正死死地咬着一根木棍，浑身冷汗如雨下。

赵乾蹲下身子，直接伸手握住了小兵那只因为用力而抠进泥土里的右手。

“别怕，朕在这里，御医马上就来，这腿接得上，以后还能站起来娶媳妇。”

赵乾的声音不高，却让人格外安心。

那小兵看着皇帝那张满是污血却显得无比温和的脸，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有些颤抖地松开了嘴里的木棍，重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

李公公抱着一本边缘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账册，有些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赵乾站起身，看着李公公那双红肿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血泥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回陛下，此战，我守城军民，战死者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二人，重伤残疾者，亦有万余人……”

“那派出的书院学子，活下来的不足三成，沈大人带去的民夫，更是十不存一啊……”

李公公的声音凄凉，每一个数字都狠狠地砸在周围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是一场奇迹般的胜利，但代价太重太重了。

赵乾静静地听着，藏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肉里。

“把所有战死者的名字，不论是官兵，学子，还是民夫，妇孺，全部用最详细的笔墨记录下来。”

赵乾抬头看着那座布满了刀枪伤痕的京城城墙，声音沙哑。

“朕要让工匠，把这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二个名字，一字不差地刻在京城的城墙上。”

“只要大夏还在一日，只要这京城还立着一天，他们的名字便要与这城墙同在，受万世香火，得后人瞻仰！”

“让后人知道他们的安逸，是先烈的命换来的。”

李公公听到这话，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奴替那些死去的英魂，叩谢陛下圣恩！”

周围那些伤兵和百姓，听到皇帝这个决定，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感动。

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性命贱如草芥，死在战场上往往连个乱葬岗都分不到，更别提留下名字。

而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要将他们的名字刻在国都的城墙上，与国同戚。

这一刻，在大夏子民眼中，赵乾是真正值得他们用生命去效忠的圣君。

随着夜色渐深，大夏京城保卫战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疯狂传开。

数日后，距离京城数百里外的一座繁华城池中，一间平日里便人满为患的茶楼此时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啪！

醒木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将茶楼内所有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压了下去。

台上的说书先生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此时双眼放光，神情显得激动异常。

“书接上回，且说那北蛮十万铁骑如蝗虫过境，将我大夏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形势可谓是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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