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腥臭、带着泥土与霉腐的气息,疯狂钻进鼻腔。
姜惊寒在一片颠簸与窒息感中,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她熟悉的刑技实验室,没有紫外观察灯,没有比对显微镜,没有整齐码放的物证盒,更没有她刚从连环杀人案现场提取回来的纤维与土壤样本。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着她的手腕,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身体被粗暴地拖拽着,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摩擦,外层的衣裙早已磨破,后腰与手肘的皮肤被碎石划破,渗出血迹,混着泥土黏在身上,又黏又痛。
“动作快点,把人丢进后山石井里,神不知鬼不觉,侯爷那边就算知道,也只会当嫡小姐是失足落井。”一个粗哑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急切,“柳姨娘吩咐了,这事必须今夜办妥,天亮之后就不好交代了。”
另一个尖细的丫鬟声音跟着附和:“张妈说得是,姜惊寒活在世上一日,就是二小姐的绊脚石。她是正室嫡女,占着侯府最尊贵的位置,还握着与摄政王府的婚约,只有她死了,侯府的一切才是二小姐的。”
“听说她前几日撞坏了脑子,整日痴痴呆呆的,连话都说不明白,死了也没人可惜,顶多侯爷叹息一声,这事就翻篇了。”
姜惊寒的大脑在极致的冷静中飞速运转。
痛、虚弱、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人下过软筋散一类的药物,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与此同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潮水,强行涌入她的脑海,清晰、完整、带着原主十几年的委屈与绝望。
她,姜惊寒,现代国家级刑技中心最年轻的痕迹检验专家,精通微量物证分析、犯罪心理侧写、现场重建、死因鉴定与犯罪逻辑推演,经手重特大刑事案件三百余起,从一根毛发、半片纤维、一粒泥土,就能还原整个犯罪过程,锁定真凶。就在一小时前,她在跨省连环杀人案的现场复勘时,屋顶突发坍塌,一根钢筋刺穿胸腔,再睁眼,就魂穿到了古代北齐永宁侯府嫡长女——也叫姜惊寒的身体里。
原主是侯府正室夫人所出,身份尊贵,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女。只可惜生母在她十岁那年突发“恶疾”去世,此后侯府中馈便落入柳姨娘手中。柳姨娘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狠手辣,一手遮天,将原主磋磨得性格怯懦、反应迟钝,再加上原基本就体弱多病,久而久之,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暗地里叫她“傻子嫡女”,随意欺凌、苛待,连最低等的丫鬟仆役都敢给她脸色看。
三天前,原主在花园假山旁玩耍,被庶妹白若微故意推倒,后脑狠狠撞在山石上,当场昏迷不醒。柳姨娘对外宣称是意外摔倒,只随便请了个大夫应付,根本没用心医治。原主昏迷三日,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变得痴痴呆呆,眼神空洞,连人都认不清。柳姨娘与白若微见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起了杀心,吩咐心腹张妈带着仆役与丫鬟,趁着深夜无人,把原主拖到后山废弃枯井,直接沉井毁尸,对外就宣称嫡小姐痴傻乱跑,失足落井,尸骨无存。
一场完美的、在古代几乎不可能被揭穿的谋杀。
没有监控,没有法医,没有物证技术,没有指纹比对,一个不受宠、被视作傻子的嫡女“意外”身亡,别说外人,就连永宁侯本人,都未必会深究。柳姨娘这步棋,阴毒、干净、不留后患,既能除掉原主这个眼中钉,又能让白若微顺理成章地顶替嫡女身份,拿下与摄政王府的婚约,一举两得。
只可惜,她们弄死的是懦弱无能的原主,醒过来的,是能从蛛丝马迹中扒出真相、让无数凶犯无处遁形的刑技大佬。
姜惊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与虚弱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锐利、如同解剖刀一般的锋芒。
她没有挣扎,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假装依旧是那个痴傻呆滞、任人摆布的废物。
演戏,她比任何人都擅长。
在现代审讯室里,她能扮演柔弱受害者、扮演疯癫精神病人、扮演共犯从犯,用心理侧写攻破无数重案犯的心理防线,让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主动认罪。对付几个侯府恶奴,不过是小儿科。
她借着被拖拽的力道,微微侧头,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身边的三人。
拖拽她的共有三人,分工明确,显然是柳姨娘精心挑选的心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仆役,穿着短打布衣,脚步沉重,落地声音厚重,鞋底沾着新鲜的泥土与狗尾草屑,一看就是常年在后山干活的人,熟悉地形,力气也大,负责主要的拖拽与抛尸。
中间的是中年婆子,正是刚才说话的张妈,柳姨娘的陪房心腹,在侯府掌事多年,腰间挂着一串铜制钥匙,走路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手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刻着柳氏家族的纹路,眼神刻薄,语气狠厉,显然是这次杀人行动的主事人。
最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丫鬟,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青布衣裙,脚步虚浮,呼吸发颤,走路时不时踉跄一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心中充满恐惧与不安,只是迫于柳姨娘的威势,不得不跟着前来。
三人都以为她依旧昏死,或者痴傻无知,毫无防备,一路低声交谈,把杀人动机、幕后主使、后续对外的说辞,全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隐瞒。
姜惊寒不动声色,将所有信息全部记下。
声音特征、步态特征、随身物品、心理状态……
在她的刑技视角里,这三人全身都是破绽,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为自己留下证据。
不多时,三人停在一口被茂密杂草掩盖的枯井前。
井口直径半丈,被杂草与枯枝遮挡大半,深不见底,阴风从井底往上翻涌,带着腐烂的草木与泥土气息,让人不寒而栗。这里偏僻荒凉,平日里根本没人来,确实是抛尸毁迹的绝佳地点。
“就是这里了,赶紧把人扔下去,别耽误时间,万一被巡夜的人撞见,我们全都完蛋。”张妈压低声音,冷声下令。
壮年仆役点点头,伸手抓住姜惊寒的肩膀,用力一提,就要把她往漆黑的井口里推。
就在姜惊寒身体悬空、大半截身子已经探出井沿、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瞬间——
她猛地睁开眼,右脚在井沿坚硬的石面上狠狠一蹬,借力猛地转身,原本被麻绳捆在身后的手腕,早已在拖拽过程中,借着粗糙的地面悄悄磨松了绳结,就在这一瞬,瞬间挣脱束缚!
“嘭!”
姜惊寒动作快如鬼魅,身体顺势一矮,避开仆役粗壮的手臂,手肘凝聚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对方小腹柔软处。
“呃——!”
仆役闷哼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浑身力气瞬间消散,弯腰蜷缩在地,疼得说不出话。
变故突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张妈与年轻丫鬟彻底吓傻,僵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你……你不是傻子吗?你怎么会醒过来?!”张妈失声尖叫,声音都在发抖。
姜惊寒缓缓站直身体,微微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淡色的唇瓣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弧度。
月光恰好从云层间隙落下,照亮她的脸庞。
不再是往日痴傻呆滞、眼神空洞的模样,而是眉眼清冷、气质锐利,一双黑眸如同寒潭深冰,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仅仅是被她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心生恐惧。
“傻子?”她声音平静,语速缓慢,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力量,“你们见过,能在三秒内挣脱绳结、一击制敌的傻子?”
年轻丫鬟春桃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不关我的事!是张妈逼我的!是柳姨娘吩咐的!我不敢不听啊!”
张妈又惊又怒,又怕又慌,见仆役倒地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扬起手,朝着姜惊寒的脸狠狠扇过去:“小贱人,还敢反抗!我今天就打死你!”
在现代,姜惊寒作为刑技人员,常年接受擒拿格斗训练,对付三五个壮汉都不在话下,对付这种没练过武、只会仗势欺人的婆子,简直轻而易举。
她侧身微微一避,轻松躲开这一巴掌,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张妈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朝着反方向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清晰可闻。
“啊——!”
张妈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手腕被生生扭脱臼,剧痛让她浑身抽搐,瞬间瘫倒在地,眼泪鼻涕直流,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刻薄。
姜惊寒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谋杀侯府嫡女?”
“你、你敢对我动手……柳姨娘不会放过你的!她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张妈痛得浑身发抖,却依旧色厉内荏,试图用柳姨娘威胁姜惊寒。
“柳姨娘?”姜惊寒轻笑一声,笑意却冰冷刺骨,“她敢下令杀我,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在这个侯府,谁生谁死,还轮不到她一个姨娘说了算。”
她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桃,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春桃……奴婢叫春桃……”
“三天前,大小姐摔倒撞晕,是意外,还是人为?”姜惊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
春桃嘴唇哆嗦,根本不敢隐瞒,眼前的大小姐太过可怕,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是……是二小姐白若微,故意把大小姐推下假山,还特意让大小姐后脑撞在石头上……事后还吩咐奴婢,不准对外说,就说是大小姐自己不小心摔的……”
果然。
姜惊寒眼底寒光一闪。
原主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蓄意伤人。伤人不够,还要直接杀了灭口,斩草除根,柳姨娘与白若微,心肠之歹毒,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们要把我沉井,是谁的主意?柳姨娘亲自吩咐的,还是白若微的意思?”
“是、是柳姨娘亲自下的命令!二小姐也知道,还说……还说大小姐死了,她就能顶替大小姐的嫡女身份,嫁给摄政王萧烬瑜,做摄政王妃!”春桃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只求能保住性命。
摄政王。
姜惊寒的记忆里,闪过这个名字与对应的形象。
北齐摄政王萧烬瑜,先皇幼弟,当今皇帝的皇叔,手握京城与边境重兵,权倾朝野,手段狠厉,性情阴鸷冷冽,不近女色,不涉私情,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忌惮万分的人物。
原主生母在世时,曾与摄政王府定下婚约,原主是名正言顺、朝野皆知的摄政王妃人选。
这,才是柳姨娘与白若微不顾一切,也要置原主于死地的根本原因。
杀了嫡女,庶女顶上婚约,一步登天,成为摄政王妃,侯府也能攀附权贵,权势更盛,柳姨娘也能从一个姨娘,变成真正的侯府掌权人。
好一个一石二鸟、恶毒至极的算计。
姜惊寒心中了然,所有线索全部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逻辑链。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人,淡淡开口:“想活,还是想死?”
春桃立刻磕头磕得砰砰响:“想活!奴婢想活!求大小姐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妈也顾不上手腕的剧痛,连连哀求:“老奴知错了!求大小姐开恩!老奴只是听命行事,求大小姐饶老奴一条狗命!”
姜惊寒看向那个依旧蜷缩在地、脸色惨白的壮年仆役:“你呢?”
仆役连连点头,声音颤抖:“小人想活!小人听大小姐的!任凭大小姐吩咐!”
“很好。”姜惊寒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想活,就按我说的做。敢有半句违抗,或者泄露半个字,今夜沉井的,就是你们三个。”
她开始现场布置。
作为顶尖刑技专家,她最擅长的,就是伪造现场、误导调查、留下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微量痕迹,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为后续翻案留下证据。
“张妈,你手腕脱臼,就说是在井边被树枝刮伤,自己慌乱摔倒所致,不准提及半个字关于我的事。
春桃,你回去之后,就对侯府所有人说,今夜你奉命来井边打水,看到大小姐昏迷在地,刚想救人,就出现几个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黑衣人把大小姐强行拖走,你们反抗被打伤,黑衣人随后逃走,不知所踪。
王二,你负责把井边的拖拽痕迹清理干净,再故意留下几道陌生的鞋印,鞋印深浅、大小、步幅,都按我说的做,要像是练过武的男子留下的痕迹。”
她一步步吩咐,逻辑严密,细节精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全,没有丝毫破绽。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彻底傻眼。
眼前这位大小姐,哪里是什么痴傻废物?
分明心思缜密、冷静到可怕,连布置伪造现场都如此熟练专业,像是天生就会一般,与之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傻子,判若两人。
“大小姐……这、这样真的能行吗?万一被柳姨娘看穿……”春桃忐忑不安地问道。
“行不行,你们照做就是。”姜惊寒语气淡漠,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但你们谁敢泄露半个字,或者演砸了,今夜这口枯井,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三人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违抗,立刻按照她的吩咐行动起来。
姜惊寒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同时快速检查自己身上的痕迹。
衣料磨损痕迹、手腕勒痕、后腰擦伤、泥土与草屑微量物证、衣物纤维残留……
每一处痕迹,都对应着不同的现场信息,在她眼里,人体本身,就是最好的物证载体。
半个时辰后,现场布置完毕。
陌生的男子鞋印、凌乱的杂草、轻微的打斗痕迹、三人身上“合理”的伤痕、井边清理干净的拖拽痕迹……
完美的一场“黑衣人掳人”假案,足以骗过所有人,包括柳姨娘与永宁侯。
姜惊寒满意点头。
“回去之后,按照说辞,一字不差地告诉侯府所有人。柳姨娘问起,也不要露馅,记住你们的说辞。”
“是!奴婢/小人遵命!”
三人连滚带爬地离开,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姜惊寒看着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她没有立刻回侯府。
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柳姨娘心狠手辣,一旦发现她没死,并且恢复正常,必定会再次下手,甚至会动用更阴毒的手段,让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在侯府这个虎狼窝,没有靠山,没有证据,她根本无法与柳姨娘抗衡。
她需要证据,需要筹码,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以震慑整个侯府的靠山,才能一次性掀翻柳姨娘与白若微,为原主报仇,查清生母死亡的真相。
而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靠山,就是那个与原主有婚约、权倾朝野、连皇帝都忌惮的摄政王——萧烬瑜。
姜惊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旧不堪的衣裙,又伸手摸了摸原主贴身藏在衣襟里的半块玉佩。
那是当年婚约定下时,摄政王府赐下的信物,一半在原主这里,另一半,在萧烬瑜手中。
玉佩质地通透,雕工精细,刻着摄政王府专属的图腾,做不得假。
她转身,没有回侯府,而是朝着京城中心摄政王府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京城街道寂静无人,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姜惊寒凭借原主的记忆,一路避开巡逻侍卫,沿着偏僻小巷,快步前行。她身上的软筋散药力尚未完全散去,身体依旧虚弱,每走一步,后腰的伤口都传来刺痛,但她眼神坚定,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在这个皇权至上、没有科学证据、弱者任人宰割的古代世界,想要活下去,想要复仇,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借势。
借摄政王的势,掀翻侯府恶奴,撕破柳姨娘的伪善面具,拿回属于原主的一切。
而她能给萧烬瑜的回报,绝不是寻常女子的温柔顺从、端茶倒水。
她能破案,能查凶,能揪出隐藏在朝野暗处的阴谋,能挖出军中内奸,能识破政敌诡计,能做他身边最锋利、最有用、最不可替代的一把刀。
在这个世界,实力与价值,才是立足的根本。情爱依附,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一个时辰后,姜惊寒终于来到摄政王府门前。
朱红大门高耸威严,门前两座石狮子气势恢宏,府内灯火通明,守卫森严,持刀侍卫来回巡逻,戒备严密,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她刚走到门前十米处,就被两名持刀侍卫厉声拦下。
“什么人?竟敢深夜擅闯摄政王府!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姜惊寒停下脚步,抬眼迎上侍卫冰冷的目光,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我叫姜惊寒,永宁侯府嫡女,持婚约玉佩,求见摄政王。”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面露诧异与不屑。
谁都知道,永宁侯府嫡女是个痴傻废物,常年被侯府藏起来,根本不敢示人,怎么会深夜出现在摄政王府门前?还口口声声说要见摄政王?
“永宁侯府嫡女?我看你是招摇撞骗的细作!速速离开,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侍卫根本不信,抬手就要驱赶。
姜惊寒不慌不忙,从衣襟里取出那半块玉佩,高高举起,让月光照亮玉佩的纹路:“此乃当年摄政王府亲赐的婚约信物,另一半在摄政王手中。你们若是耽误了大事,别说你们两个,就算是侍卫统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玉佩质地通透,雕工精美,刻着摄政王府独有的龙纹图腾,绝非民间仿造,做不得假。
两名侍卫脸色一变,再也不敢轻视,眼神瞬间变得恭敬。
“你在此稍等,不许乱动,我即刻进去通传统领与王爷。”一名侍卫沉声说道,转身快步走入府内。
姜惊寒站在门前,身姿挺直,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她知道,这一步,是险棋。
萧烬瑜性情阴鸷,喜怒无常,杀伐果断,未必会见她,更未必会帮她。甚至可能把她当作侯府送来的棋子,直接赶走,甚至关押。
但她别无选择。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这是唯一的路。
不多时,府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强大慑人的气场,由远及近。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从府内走出,站在大门台阶上。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身形修长,身着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面容俊美冷冽,肤色偏白,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寒意,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住了流动。
他目光落在姜惊寒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看一件无生命的死物,淡漠、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永宁侯府,姜惊寒?”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金属般的冷意,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姜惊寒微微躬身,行标准的贵族礼仪,不卑不亢:“臣女,见过摄政王。”
萧烬瑜的视线,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破旧的衣裙、凌乱的发丝、手腕清晰的勒痕、后腰隐约的血迹、身上沾染的泥土与草屑、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身形……
还有一双冷静锐利、沉稳深邃、完全不像闺阁女子,更不像传闻中痴傻废物的眼睛。
与传闻中那个怯懦呆滞、不堪入目的嫡女,判若两人。
萧烬瑜眉峰微挑,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波澜:“深夜闯本王府门,手持婚约玉佩,你想做什么?”
姜惊寒直起身,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臣女遭人蓄意谋杀,险些被沉尸后山枯井,今夜前来,求摄政王,为臣女做主。”
“此外,臣女有一桩天大的阴谋,要告知摄政王——此事,关乎皇权稳固,关乎军中暗鬼,关乎朝野动荡,更关乎,摄政王你的性命。”
话音落下,萧烬瑜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周围的侍卫,更是脸色大变,满脸震惊。
姜惊寒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毫无惧色。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痴傻嫡女的身份,早已死去。
活着的,是刑技女王姜惊寒。
她将用自己的专业与头脑,在这京华大地,一案封神,倾覆所有对手,活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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