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重回相亲

母亲是在春节前开始给林栀安排相亲的。

“闺女，妈不是逼你。”母亲小心翼翼地说，像怕踩到地雷，“就是去见见，不合适就算了。你看你都半年没跟男孩子约会了，妈怕你——”

“怕我嫁不出去？”林栀笑着问。

母亲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妈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

林栀看着母亲，没有拒绝。她知道母亲是真心为她好。自从那次夜谈之后，母亲变了很多——不再提彩礼的事，不再催她结婚，不再拿别人家的女儿跟她比。但母亲还是担心，担心她一个人在北京，没人照顾，没人陪伴。

“好，我去见。”林栀说。

母亲松了一口气，赶紧拿出手机翻照片。第一个男生，三十五岁，公务员，有房有车，彩礼愿意给三十万。母亲说：“条件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年纪大会疼人。”林栀看着照片，男生穿着西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笑容很标准，像拍证件照。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见面的地点在国贸的一家西餐厅。林栀到的时候，男生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一束红玫瑰。看到林栀，他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叫张伟。你就是林栀吧？”

林栀跟他握了握手，坐下来。服务生递上菜单，张伟接过来，翻了两页，说：“这家牛排不错，我推荐你点菲力。”林栀说好。等餐的时候，张伟开始问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面试题，有标准答案的那种。

“你做什么工作的？”他问。

“互联网运营。”

“哦，互联网啊。”他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微妙，像听到什么不太体面的事，“加班多吗？”

“多。经常加班到八九点。”

“那你做饭好吃吗？会做家务吗？打算生几个孩子？”

林栀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张伟，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月薪两万，工作很忙，没时间做饭做家务。”她说。

张伟的脸色变了。他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座突然关上的门。

“那谁来照顾家？谁来照顾孩子？”

“请阿姨啊。”林栀说，“请保姆、请育儿嫂，我出得起这个钱。”

张伟的表情更难看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你真不懂事”的无奈。

“请阿姨多贵啊。一个月好几千，一年好几万。你还是把工作辞了吧，在家带孩子。我养你。”

林栀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她想起程越，想起他说“我养不起你”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无奈，一种“我配不上你”的自卑。但张伟不一样，他说“我养你”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好像“养你”是天大的恩赐，你得感恩戴德。

“张伟，”林栀放下筷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张伟愣了一下：“一万五。怎么了？”

“我一个月两万。”林栀说，“你觉得我需要你养吗？”

张伟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林栀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她说。

她没有去洗手间。她走出餐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风很冷，但她的心更冷。她不是生气，是失望。失望这个社会对女人的要求永远不变——不管你多优秀，不管你挣多少钱，你最终的价值还是“照顾家”“照顾孩子”“听话”“懂事”。你不做这些，你就是不合格的女人。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第一个不行。下一个吧。”

母亲秒回：“怎么了？条件不是挺好的吗？”

林栀想了想，回了一句：“他说让我把工作辞了在家带孩子。”

母亲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下一个，妈给你安排。这个不行，咱不要。”

林栀笑了。母亲变了，真的变了。以前她会说“辞了就辞了呗，女人嘛，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但现在她说“这个不行，咱不要”。不是彩礼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人不行，彩礼再多也没用。

第二个男生是母亲同事的儿子，二十八岁，程序员，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月薪两万五。母亲说：“这个好，跟你同行，有共同语言。”林栀又去见了。

这次约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男生叫李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他看到林栀，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林栀觉得他有点像程越，但不是。程越的紧张是笨拙的、可爱的；李磊的紧张是拘谨的、局促的。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林栀问，想缓解气氛。

“打游戏。你呢？”

“看书、写东西。”

“哦。”李磊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妈说，结婚后最好跟父母住。她是老师，退休了，可以帮忙带孩子。”

林栀愣了一下：“跟父母住？”

“嗯。我家房子大，三居室，够住。我妈说了，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林栀想了想，问：“你妈有没有说，彩礼给多少？”

李磊挠了挠头：“我妈说给十万。她说现在房价这么高，能省就省。你妈那边，能接受吗？”

林栀看着李磊，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又把问题绕回了彩礼、房子、父母。好像婚姻永远绕不开这些东西，好像两个人永远不能只是两个人。

“李磊，”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结婚后我们两个人住？不跟父母住？”

李磊愣住了：“为什么？我妈说了，住在一起方便照顾。而且她可以帮忙带孩子，省了请阿姨的钱。”

“那如果我不想跟父母住呢？”

李磊的表情变了，变得很为难：“那我回去跟我妈商量商量。”他顿了顿，“但你妈那边，彩礼能不能少要点？十万是我家能出的最多的了。”

林栀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苦笑。她站起来，拿起包。

“李磊，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李磊急了，“是因为彩礼吗？我可以再加一点——”

“不是彩礼。”林栀打断他，“是你还没长大。你什么事都要‘回去跟我妈商量’，你还没准备好当别人的丈夫。”

李磊的脸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栀走出咖啡馆，站在三里屯的街头。街上人来人往，年轻的男女手牵着手，笑着闹着。她看着他们，忽然很羡慕。羡慕他们还能单纯地爱，不用考虑彩礼、房子、父母。她想起程越，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手牵着手，在三里屯的街头笑着闹着。那时候他们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后来他们才知道，爱战胜不了彩礼，战胜不了父母的期待，战胜不了这个社会的规则。

她掏出手机，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你还好吗”，不是“我想你了”，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今天相亲了。对方让我把工作辞了在家带孩子。”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他们已经分手了，她不应该再打扰他。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过了很久，程越回了一条消息。不是“你怎么去相亲了”，不是“你过得好吗”，是一句也很简单的话：“那你怎么说？”

林栀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字：“我说，我月薪两万，不需要人养。”

程越回了一个笑脸。不是emoji的笑脸，是文字版的“：)”。林栀看着这个笑脸，忽然哭了。不是难过，是那种“原来他还在”的安心。她没有再回消息，程越也没有再发。但林栀知道，他们之间那根断了的线，又接上了。很细，很弱，但还在。

她走在三里屯的街头，风很大，很冷。但她的心是暖的。她不知道程越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可能。但她知道，她还爱他。这就够了。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相亲的事先停一停吧。”

母亲问：“怎么了？又不合适？”

林栀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在等一个人。”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个“好”字。没有问等谁，没有问等多久。只是一个“好”。林栀看着这个字，笑了。她抬头看着天空，北京的夜很黑，没有星星。但她觉得，有一颗星星在很远的地方亮着。那是程越。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们还能不能在一起，那颗星星一直在亮着。

她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风还在吹，很冷。但她不怕了。因为前面有光，后面有路，心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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