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心理咨询

程越的状态持续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瘦了十几斤，黑眼圈越来越重，笑容越来越少。他每天回家就打游戏，打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林栀试过各种办法——跟他谈心、陪他散步、给他做好吃的。都没用。他像一台被病毒入侵的电脑，表面还在运行，但内核已经乱了。

有一天，林栀在公司午休的时候，刷到了一篇文章。文章的标题是《当你的伴侣陷入低谷，你该怎么办？》。文章里说，很多人在伴侣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本能地想去“拯救”对方，给建议、讲道理、想办法。但这些往往没用。因为对方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是倾听、是理解、是陪伴。文章的最后，作者建议——如果情况严重，可以寻求专业的心理咨询。

林栀把文章看了三遍，然后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程越，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程越回：“什么事？”林栀说：“我们去做心理咨询吧。”程越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我又没病，做什么咨询？”林栀说：“不是有病才做咨询。是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问题。有问题就解决，找专业的人帮忙，不丢人。”

程越没有再回。林栀知道他在犹豫，也在害怕。他怕被人说“有病”，怕被人说“脆弱”，怕被人说“不像个男人”。但这个社会对男人的要求太高了——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求助。好像男人必须是钢铁做的，不会生锈，不会断裂。但程越不是钢铁，他是人。人会累，会怕，会需要帮助。

晚上，林栀回到家，程越坐在沙发上，没有打游戏。他看着她，说：“你那个咨询，我同意了。”林栀愣了一下。“你怎么想通的？”程越说：“我想了两天。你说得对，有问题就解决。我自己解决不了，就找人帮忙。不丢人。”林栀笑了，走过去抱住他。“不丢人。一点都不丢人。”

咨询师是林栀在网上找到的，姓周，四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很温柔。她有自己的工作室，在东四环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很温馨。沙发上铺着浅蓝色的坐垫，茶几上放着一束雏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蓝蓝的，无边无际。

第一次咨询，周老师让他们分别说出自己的感受。程越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升职了，月薪三万。我还在原地，月薪两万。她越来越优秀，我越来越普通。我怕有一天她会觉得我没用，会离开我。”

林栀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握住程越的手，说：“我从没这么觉得。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程越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你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呢？你看到别人的老公升职加薪，你不会羡慕吗？你不会觉得我没用吗？”

“不会。我羡慕的是别人夫妻感情好，不是别人老公赚得多。程越，你给我的东西，比钱重要一万倍。”

周老师看着他们，目光很温和。“林栀，你说你不在乎程越赚多少。但你有没有想过，程越在乎的不是你不在乎，是他自己不在乎？他不是怕你看不起他，是怕自己看不起自己。”

林栀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她一直以为，程越的自卑是因为她太强了。但周老师说，不是。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比她强，应该养家糊口，应该顶天立地。他达不到自己的要求，所以痛苦。

“程越，”周老师说，“你的价值不是用工资衡量的。你对林栀好，你顾家，你有责任心，这些比工资重要。你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男人。这些不是你自己说的，是林栀说的。你信不信她？”

程越看着林栀，林栀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

“我信。”程越说，“但我需要时间。”

周老师笑了。“那就给自己时间。慢慢来，不着急。”

咨询结束后，两个人走出工作室，站在楼下。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程越深吸了一口气，说：“谢谢你。”林栀说：“谢什么？”程越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林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我答应过你的，不会放弃。”

两个人走在街上，手牵着手，像两个刚谈恋爱的年轻人。林栀看着程越的侧脸，他的表情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有阴影。她知道，一次咨询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自卑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一天消失。但只要他们愿意面对，愿意谈，愿意一起想办法，问题就会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他们能承受的重量。

“程越，”林栀说，“以后我们每两周来做一次咨询，好吗？”

“好。”

“你不觉得丢人？”

程越想了想。“不丢人。身体病了要看医生，心理病了也要看医生。不丢人。”

林栀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程越的脸红了，像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做了饭。程越炒了番茄炒蛋，林栀做了红烧肉。菜端上桌，程越尝了一口红烧肉，说：“咸了。”林栀说：“你每次都说咸。”程越说：“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放多盐。”林栀瞪了他一眼，但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林栀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两个月的阴霾，终于散了一些。她知道，以后还会有阴霾，还会有风雨，还会有程越觉得自己“没用”的时候。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愿意谈，愿意听，愿意一起想办法，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婚姻不是童话，是两个人手牵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知道旁边有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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