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程越妈妈病倒

电话是凌晨打来的。程越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嗡嗡嗡的，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林栀先醒了，推了推程越，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手机还在震，林栀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程越爸爸。凌晨四点，公公打电话来，她的心沉了一下。

“程越，你爸的电话。”她推醒他。

程越接过手机，声音还带着睡意。“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语速快得像在跑。“小越，你妈晕倒了！送医院了！医生说脑梗，要手术！你快回来！”程越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他坐起来，脸色变得煞白。“我马上回来。”他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手在抖，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

林栀也坐起来了。“怎么了？”

“我妈脑梗，进ICU了。”程越的声音很稳，但林栀看到他的手在抖。她没有多问，也开始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程越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连夜开车回老家。程越开得很快，高速上的车很少，车灯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再远的地方就是黑暗。林栀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需要在就好。程越握方向盘的手指发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唇紧抿着。林栀伸出手，放在他的腿上。他没有看她，但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又放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ICU的门关着，上面亮着一盏红色的灯。程越爸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包烟，但没有抽。医院的走廊不让抽烟，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捏着烟盒，捏得咯吱咯吱响。

“爸。”程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程越爸爸抬起头，看到儿子，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流泪，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突然有了水。“你妈在里面。医生说脑子里的血管堵了，要手术。二十万。”他的声音沙哑。

程越握住父亲的手。“爸，钱的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程越爸爸摇了摇头。“你哪有那么多钱？你们刚结婚，买了房，还有贷款。”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手里有五万，再借五万。”

程越说：“爸，不用借。我出。”

林栀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程越的背影，看着他在父亲面前挺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她走过去，站在程越旁边，对程越爸爸说：“爸，我们从共同账户拿。您别担心。”

程越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更暖的光。他没有说谢谢，但他握住了她的手。

手术安排在当天下午。医生说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也有风险。程越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划过，他的手没有抖。签完字，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他觉得那些光离他很远，远到像在另一个世界。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程越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林栀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程越爸爸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了几百个来回，鞋底在地上磨出了一道灰印。

手术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在等的话：“手术很成功。”

程越的肩膀塌了下来，像是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林栀看到他眼角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忍住了。

婆婆被推出了手术室，插着管子，脸色苍白。程越走过去，看着母亲的脸，嘴唇在抖，但没有出声。他伸出手，摸了摸母亲的手。那只手很凉，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剪得很短。程越记得这双手，小时候给他做饭、洗衣服、织毛衣。现在这双手插着针头，连着管子，像一个被捆绑的俘虏。

林栀站在旁边，看着婆婆的脸。她想起第一次见婆婆的情景——婆婆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她，问了一句“你家要多少彩礼”。那个时候她觉得婆婆很冷漠，像一个在谈生意的人。现在婆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她不是冷漠，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个不知道怎么表达爱的人。

婆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程越，又看到林栀，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到需要凑近了才能听到。“你们怎么来了？”

程越握着她的手。“妈，你病了，我能不来吗？”

婆婆看了看程越，又看了看林栀，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小越，妈差点见不到你了。”

程越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们流着。林栀站在旁边，看着母子俩流泪，自己的眼眶也热了。她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婆婆拉着程越的手，说了很久的话。说那些年的事，说程越小的时候，说他上学的时候，说他工作的时候。说她怎么省吃俭用供他读书，说她怎么在冬天的早上起来给他做早饭，说她怎么站在村口等他放假回来。程越听着，眼泪一直流。林栀听着，心里酸酸的。她突然觉得，这个婆婆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婆婆。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儿子的母亲。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爱儿媳妇，不是不想，是不能。

中午的时候，程越出去买饭。病房里只剩下林栀和婆婆。两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婆婆苍白的脸上。

“林栀。”婆婆突然开口了，声音还是很轻。

林栀站起来，走到床边。“妈，怎么了？”

婆婆看着她的眼睛。“以前是妈不对。谢谢你。”

林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婆婆会说“谢谢”。她以为婆婆会继续沉默，会继续把她当成外人。但婆婆说了“谢谢”。这两个字很轻，但很重。重到林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握住了婆婆的手，说了一句：“妈，别说这些。你好好养病。”

婆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她哭着说：“我以前那么对你，你都不记恨？”

林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婆婆笑了的话。“记恨。但你是我老公的妈，我没办法不care你。”

婆婆愣了一下。“啥叫‘不care’？”

林栀笑了。“就是不关心。我没办法不关心你。”

婆婆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你这孩子，说话真直。”

林栀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你不了解我，现在了解了。”

婆媳关系，在这场病中，悄悄和解了。不是因为谁说了什么好听的话，是因为在那些难熬的时刻，她们选择了站在同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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