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姐姐的秘密

林小年来霍家的第一天晚上，林清音就发现了一件事。

这孩子，也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

那天晚上，她哄林小年睡觉，小家伙忽然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姐，那个坏婆婆心里在想坏事。”

林清音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林小年眨眨眼，“她说要把你赶出去，还说要去公社告状。”

林清音心里一沉。

她想起白天周桂芳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善。

“小年，你能听见所有人心里的话吗？”

林小年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所有人。姐姐的能听见，姐夫的能听见，那个坏婆婆的也能听见。别人的听不见。”

林清音沉默了一会儿，摸摸他的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听见了吗？”

林小年乖乖点头。

“连姐夫也不能说？”

林清音想了想：“姐夫可以。但其他人，谁都不能说。”

林小年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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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霍北庭出门了。

他说要去公社办点事，让林清音在家好好休息。

林清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对她是真的好。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林小年的声音——

“姐，姐夫心里在想你。”

林清音脸一红：“小孩子别瞎说。”

“我没瞎说。”林小年认真地说，“他走的时候，心里一直在说‘这丫头，怎么这么好’。”

林清音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带着林小年在院子里晒太阳，教他认药材。

“这个是柴胡，治感冒发烧的。”她指着一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说。

林小年蹲在地上，认真地看着，嘴里念念有词：“柴胡，感冒发烧……”

“这个是蒲公英，清热解毒的。”

“蒲公英，清热解毒……”

林小年学得很认真，记性也好，教一遍就能记住。

林清音心里很欣慰。

这个弟弟，比她想象中聪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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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周桂芳果然又来了。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说：“清音啊，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补汤，喝了吧。”

林清音看了一眼那碗汤——颜色不对，味道也不对，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她没动。

周桂芳瞪起眼：“怎么？不喝？这可是我好心好意给你熬的！”

林清音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林小年的心声——

“坏婆婆心里说，这汤是馊的，喝了要拉肚子。”

她心里一冷。

看向周桂芳，那女人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出丑。

林清音笑了笑，把碗推回去：“周姨，您辛苦了。不过这汤，您先喝吧。”

周桂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清音眨眨眼，“您特意熬的，肯定特别好喝。您先喝一口，让我学学。”

周桂芳的脸僵住了。

霍婷婷在一旁帮腔：“林清音，你少给脸不要脸！我娘熬汤给你喝，那是看得起你！”

林清音看向她：“婷婷妹妹，那这碗汤，你喝？”

霍婷婷被噎住了。

周桂芳狠狠瞪了林清音一眼，端起那碗汤，摔门而去。

霍婷婷也跟着跑了。

林小年小声说：“姐，坏婆婆好生气。”

林清音笑了，摸摸他的头：“没事，她生气，我们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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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霍北庭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

林清音迎上去：“怎么了？”

霍北庭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部队来的。我的老战友，张卫国，你还记得吗？”

林清音点点头。

就是那个霍北庭拼死救下来的新兵。

“他……出事了？”

霍北庭摇摇头，又点点头，把信递给她。

林清音接过信，打开来看。

信很短，是张卫国的媳妇写的——

“霍团长，卫国不行了。去年冬天那场雪崩，他当时是没事，可今年开春就一直咳血，大夫说是当年落下的病根，肺伤得太重，治不好了。他让我给您写信，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您，要不是为了救他，您也不会……他说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还您的恩情。”

林清音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霍北庭。

他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霍北庭……”

“我没事。”他打断她，声音有点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清音心里疼得厉害。

她知道他在强撑。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命换了别人的命，现在那个人也要走了，他所有的付出，好像都白费了。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霍北庭僵住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抱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但林清音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霍北庭。”她轻声说，“想哭就哭吧，没人看见。”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音以为他不会回应了，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

他把头埋在她肩上，无声地颤抖。

林清音抱紧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林小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悄悄走过去，从另一边抱住霍北庭的腿。

“姐夫不哭。”他小声说，“小年陪着你。”

霍北庭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月光下，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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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霍北庭就出门了。

他说要去公社打电话，问问张卫国的情况。

林清音想陪他去，他摇摇头：“你照顾小年，我自己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清音心里堵得慌。

这个男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中午的时候，霍北庭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眼底布满血丝。

林清音迎上去：“怎么样？”

霍北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卫国走了。今天早上。”

林清音心里一沉。

霍北庭绕过她，走进屋里，在炕沿上坐下，一动不动。

林清音跟进去，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年怯生生地走过来，站在霍北庭面前，仰头看着他。

“姐夫，你别难过。”他小声说，“那个叔叔虽然走了，但他心里一直在谢你。”

霍北庭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小年：“你说什么？”

林小年认真地说：“我听见的。他走的时候，心里一直在说‘霍团长，下辈子还你’。”

霍北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林小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清音在一旁轻声说：“小年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和你一样。”

霍北庭怔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林小年抱进怀里。

林小年被他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姐夫不哭。”他小声说，“小年陪着你。”

霍北庭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林清音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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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霍北庭出去了很久。

林清音做好晚饭，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有些担心，出门去找。

最后在院子后面的老槐树下找到了他。

他坐在树下，看着远处的山，不知在想什么。

林清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饭好了。”她说。

霍北庭点点头，没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清音忽然说：“霍北庭，你后悔吗？”

霍北庭转头看她：“后悔什么？”

“救张卫国。”

霍北庭摇摇头：“不后悔。”

林清音看着他：“可他走了，你什么都没得到。”

霍北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得到了。”

林清音愣住了。

霍北庭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轻：“他活着的时候，每次写信都说‘霍团长，我媳妇怀孕了’‘霍团长，我儿子会叫爸爸了’‘霍团长，我儿子长得像我，可聪明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他替我活了很多我想活的样子。”

林清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自己。

霍北庭转头看她，忽然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你哭起来，我心里更乱。”

林清音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霍北庭看着她，忽然把她揽进怀里。

“林清音。”他低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霍北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林清音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她说，“你有我，有小年。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霍北庭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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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北庭说要去县城一趟。

“去给卫国家的嫂子汇点钱。”他说，“他家孩子才一岁，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林清音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攒的私房钱，塞给他。

霍北庭愣住了：“这是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林清音瞪他一眼，“咱们是一家人。他家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霍北庭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林清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霍北庭已经走出很远。

她摸着额头，脸上烫得像火烧。

“他……他亲我了？”

远处，霍北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心声传来——

“嗯，亲了。”

林清音：“……”

这人，能不能不要随时偷听！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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