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沼泽的边缘

我心中发凉，这老头被邪气侵蚀得太深，几乎成了不怕疼不怕伤的怪物！硬拼不是办法！

目光扫过那套摊开的红衣，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既然“她”要新郎穿红衣……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等等！”我大喝一声，不再躲闪，反而指向那套红衣，“我穿！我穿那衣服！带我去见红娘娘！”

丁全扑来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疯狂的神色被一种混杂着疑惑和“任务完成”的呆滞取代。他歪着头，看着我，又看看红衣，喉咙里“嗬嗬”响着，似乎在确认。

“我穿，你带路。”我重复了一遍，慢慢向那套红衣走去，动作尽量显得“顺从”。

丁全果然不再攻击，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疯狂的眼睛“监视”着我。

我走到行李箱旁，拿起那套触手冰凉、带着陈年熏香味的红衣。衣服的料子很奇特，不是棉也不是绸，更像某种鞣制过的、细腻的皮革，红色浓郁得几乎发黑。我忍着强烈的厌恶和不安，在丁全的注视下，快速将上衣套在了自己的外套外面，长裙也勉强系在腰间（非常不合身且怪异）。

穿上红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瞬间包裹了我，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贴上了皮肤。怀里的家族铜符猛地变得滚烫，似乎在发出警告。而丁全，看到我穿上红衣，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极其诡异的笑容，还点了点头。

“好……好……新郎……走……红娘娘……等急了……”他转身，蹒跚地向地窖出口走去，不再看我们，仿佛我们已经是他押送完成的“祭品”。

我给柯小悦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同时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见机行事，有机会就跑！”

柯小悦脸色苍白，但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们跟着丁全走出地窖，离开祠堂。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灰白色的雾霭将整个废弃的村落笼罩得影影绰绰，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丁全走在前面，步伐僵硬但方向明确，向着村子后方、雾气最浓的山林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闷热，那股沼泽特有的、甜腥中带着腐烂的气息也越发浓烈。脚下的路逐渐变得泥泞，植被也从荒草变成了喜湿的蕨类和苔藓。我们已经进入了死亡沼泽的外围区域。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踩在湿软泥地上的“噗嗤”声，和丁全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嘟囔。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怪异的树木黑影，枝干光秃秃的，像伸向天空的鬼手。一些水洼零星分布，水是浑浊的暗绿色，冒着细微的气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被浓雾笼罩的水域。水色暗黑，水面上飘荡着缕缕更浓的灰白色雾气，看不清对岸。这就是死亡沼泽的边缘了。

丁全在水边停下，转过身，用那双疯狂的眼睛看着我，指了指黑沉沉的水面，又指了指我身上的红衣，嘶哑道：“下……去……红娘娘……在下面……等你……”

下去？跳进这深不见底、不知藏着什么怪物的黑水沼泽？

“怎么下去？游过去？”我强忍着心悸问道。

丁全摇摇头，走到水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弯腰拖出了一样东西——一条破烂不堪、但勉强还能浮在水面的小木船！船里放着两支粗糙的木桨。

“船……划进去……到地方……船会停……”丁全说着，自己先笨拙地爬上了船，坐在了船尾，然后盯着我们，示意我们上船。

我和柯小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已经没有退路了。不上船，丁全可能会立刻发狂；上船，则是主动驶向沼泽深处、那邪灵的巢穴。

我握了握柯小悦冰凉的手，低声道：“上去，小心。”

我们小心翼翼地上了这艘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船。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丁全拿起一支桨，开始笨拙地划水，小船缓缓离开岸边，驶入了浓雾弥漫的黑色水域。

一进入沼泽水域，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好几度。浓雾像有生命的实体，缠绕着小船，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水是死寂的黑，深不见底，偶尔有水草滑过船底，或者有巨大的气泡从水底冒出，“啵”的一声裂开，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

丁全划船的动作僵硬而规律，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仔细听，似乎是某种不成调的、诡异的歌谣，夹杂着“红娘娘”、“新郎”、“心”之类的字眼。

我紧紧盯着前方浓雾，手始终按在短刀上。柯小悦靠在我身边，身体微微发抖。

小船在迷雾中行驶了不知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忽然，丁全停止了划桨，船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小岛，或者……半沉在水中的山体。黑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是父亲故事里那座“半沉在水里的石山”？沼泽深处的古墓入口？

丁全转过身，指着那片黑影，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嘶声道：“到了……红娘娘的……宫殿……新郎……去吧……”

“你不去？”我试探着问。

丁全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涣散和恐惧，抱着头缩在船尾，喃喃道：“我……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红娘娘……只要新郎……”

看来，丁全的“任务”只是将“新郎”送到这里。他对沼泽深处依然怀着本能的恐惧。

我看了一眼那片仿佛巨兽匍匐的黑影，又看了看缩在船尾、神志不清的丁全，心中迅速权衡。现在是个机会，制服丁全，抢了船回去？还是按照原计划，进去寻找父亲，并尝试在月圆之夜解决这一切？

想到父亲可能就在里面，想到爷爷的失踪，想到那纠缠楠家两代人的诅咒，想到怀里那把或许能加固封印的“龙蛇钥”……我咬了咬牙。

“小悦，你留在船上，看好丁全，也看好船。这是我们回去的唯一希望。”我低声对柯小悦说，语气不容置疑，“我进去。如果……如果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我还没出来，你就想办法自己划船回去，告诉我二叔这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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