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断桥喋血，生死一线

密林中，阴影被拉长，一支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出来。

五十名士卒，身披玄黑色的铁扎甲，甲片在山谷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手中没有花哨的江湖兵刃，只有制式的长枪与腰间的佩刀。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山谷内最后一丝生机都彻底扼杀。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大战马之上，缓缓踱出阵列。

那人身着飞鱼服，腰挎一柄狭长的绣春刀，刀鞘古朴，刀柄却缠着一圈刺目的猩红丝绦。

他没有戴官帽，露出一张三十岁许的脸，面容俊朗，但双眸狭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不带丝毫情感。

他的目光越过魏坤，越过那五十名噤若寒蝉的青云宗弟子，径直锁死在了沈惊寒身上。

沈惊寒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身装束，这股气势……镇抚司千户。

怀中那枚令牌上的飞鱼绣春刀图案，瞬间变得滚烫。

“魏执事，”马上那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你的差事，办砸了。”

魏坤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躬身行礼：“李千户，卑职……”

“闭嘴。”被称为“李千户”的男人甚至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沈惊寒身上，“本官李惊鸿。沈家的余孽，你怀里的东西，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本官来取？”

李惊鸿。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刺入沈惊寒的脑海。

北镇抚司最年轻的千户，以心狠手辣、追凶不怠闻名，死在他绣春刀下的，既有朝廷大员，也有江湖巨擘。

原来，青云宗背后的靠山，竟是这样一尊煞神。

体内的反噬之力如烈火烹油，每一条经脉都在抽痛。

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别说面对一个镇抚司千户和他的甲士，就算只是眼前这五十名弩手，他现在也绝无半分胜算。

死局。

不，还没到最后。

沈惊寒的视线扫过李惊鸿腰间的绣春刀，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军容整肃的士卒，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成形。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血气，挺直了几乎要垮掉的脊梁，脸上挤出一丝夹杂着讥讽的笑容：“李千户大驾光临，就是为了这点不入流的账册和一块破铁牌？”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油布包裹的账册和玄铁令牌，故意在手中掂了掂。

李惊鸿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有戏！

沈惊寒心中一定。

李惊鸿在乎这个。

这东西的重要性，远超自己的想象。

“这上面记的东西，很有趣。”沈惊寒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青云宗私炼破甲弩，输送玄铁给镇抚司……李千户，你说，要是这份东西递到都察院，或是送到北境燕王的手里，会怎么样？”

魏坤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他没想到账册也被翻了出来。

李惊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一股森然的杀意笼罩了整个山谷。

“你在威胁本官？”

“不，我是在跟李千户谈一笔生意。”沈惊寒将苏清颜稍稍向后拉了拉，挡在自己身前，“放我们走，这两样东西，就是你的。否则，我死之前，会把它们嚼碎了吞进肚子里。黄泉路上，有李千户这样的大人物陪着，我沈惊寒不亏。”

他赌的就是李惊鸿不敢让这件事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当着这么多青云宗弟子的面，他绝不敢轻易下令强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甜香。

沈惊寒的眼角余光瞥见，苏清颜垂在身侧的手指间，一撮极细的粉末正随风飘散。

李惊鸿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有点胆色。好，本官答应你。你走近些，把东西交给本官，本官放你们离开。”

“千户大人，不可！”魏坤急声喊道。

“本官做事，需要你教？”李惊鸿冷冷扫了他一眼，魏坤立刻噤声。

沈惊寒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捏紧令牌和账册，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内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两人相距不足一丈的瞬间，变故陡生！

站在最前排的几名青云宗弩手突然身体一晃，手中的劲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更多的人发出惊呼，只觉四肢发软，头晕目眩，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沈惊寒眼中精光一闪，根本没有丝毫停顿，猛地将手中的账册与令牌朝着李惊鸿的面门狠狠砸去，同时身体暴然后退，一把抓住苏清颜的手腕，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山谷侧面那座横跨深渊的铁索桥！

李惊鸿反应快如鬼魅，侧身避开飞来的账册，绣春刀已然出鞘！

一道雪亮的刀光撕裂空气，没有斩向沈惊寒，而是径直劈向了铁索桥靠近这边山崖的桥头主索！

“铛！”

火星四溅，碗口粗的铁索应声而断！

沈惊寒刚冲上桥面，整座桥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猛地向一侧倾斜下坠！

桥面瞬间与地面形成了近乎四十五度的夺命斜角。

苏清颜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深渊滑去。

“抓紧！”沈惊寒嘶吼着，在身体失衡的刹那，将手中残阳断剑狠狠刺入脚下的桥面木板之中！

“嗤啦！”

剑身没入三分，总算在急坠的桥面上创造了一个支点。

他左手死死抓住剑柄，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苏清颜的手腕，两人就这么悬挂在断桥之上，脚下是云雾缭绕、不见底的深渊。

残存的青云宗弟子已经重新举起了劲弩，冰冷的箭头对准了桥上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绝望之际，山谷的另一侧，一声苍老而决绝的怒吼响彻云霄：“少主，走！”

沈惊寒猛地转头，只见侧面的山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正疯狂地冲下山坡。

驾车之人，正是老鬼！

他那条残废的腿卡在车辕上，脸上带着一种奔赴死亡的悍然，手中高举着火折子。

马车的目标，不是断桥，而是已然混乱的弩阵！

“老鬼！”沈惊寒目眦欲裂。

李惊鸿脸色一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厉声喝道：“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老鬼将火折子扔进了装满火药和桐油的车厢，整个人从飞驰的马车上纵身滚下。

下一刻，那辆死亡马车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撞入了青云宗的弩阵之中。

没有巨响，只有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炽热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吞噬了一切。

轰——！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断肢残骸与金属碎片，向四周席卷而去。

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震颤，离得最近的十几名镇抚司甲士也被掀翻在地。

沈惊寒只觉一股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险些将他从桥上吹落。

火光映红了他的双眼，也映出了老鬼倒在远处血泊中，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

悲痛如利刃般剜心，却连一息哀悼的时间都没有。

沈惊寒眼中涌出滚烫的泪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动断剑，狠狠斩向身旁最后一根连接着山崖的铁索。

铁索崩断，整座桥彻底失去了支撑，带着他和苏清颜，朝着对岸那片深不见底的茂密丛林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攫取了全部心神。

他下意识地将苏清颜紧紧护在怀里，最后一眼望向来路，只见断桥的废墟之上，李惊鸿的身影如一只大鸟，衣袂翻飞，竟丝毫无视脚下万丈深渊，正朝着他们坠落的方向，一跃而来。

身下，是幽暗的丛林，枝叶交错，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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