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禁宫解剑，死局脱身

那道背影刚迈出第三步，金銮殿内那仿佛凝固的空气，便被一声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咳嗽声打破了。

是皇帝。

沈惊寒的脚步没有停，但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龙椅之上那双重归清明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一道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如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刺向他的后心。

帝王心术，过河拆桥。

他心中冷笑一声。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果然还是权柄与人心。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炸响在殿中。

禁卫统领贺魁手握一杆丈八长的蟠龙金枪，枪尾重重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金砖应声龟裂。

他那张写满愚忠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煞气。

“沈惊寒，你擅闯宫禁，御前失仪，斩杀朝廷命官，如今更是藐视天恩，折剑辞官！”贺魁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甲胄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来人！此獠心怀不轨，意图叵测，给我就地拿下！”

他的声音刚落，殿门之外，原本已经退去的禁军瞬间回涌。

上百名身着明光铠的弓弩手，动作整齐划一地涌入乾清门，手中的神臂弩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弩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沈惊寒。

箭已上弦，杀机密布。

整个金銮殿，瞬间从封赏功臣的殿堂，变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铁笼。

苏清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向沈惊寒靠近了一步，手中扣紧了几枚淬毒的银针。

沈惊寒却连头也未回。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能轻易洞穿铁甲的神臂弩，而是落在了脚边那两截静静躺着的断剑上。

山河已断，忠义已绝。

可笑。

他没有弯腰，没有拔剑，只是在贺魁的长枪即将刺到后背的瞬间，右脚猛地向后一踢。

动作快如闪电。

那截带着剑柄的断剑，被他精准地踢中末端，如同陀螺般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急速旋转起来，最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呼啸着飞向高空。

目标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金銮殿顶那一片用来采光的琉璃瓦。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高空炸开。

最中央的那块琉璃瓦应声碎裂，紧接着，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的瓦片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纷纷碎裂、脱落。

一时间，无数的碎瓦、灰尘、木屑，如同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殿门口的弓弩手阵列。

“啊！”“小心！”

惨叫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弓弩手们引以为傲的阵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横祸”打乱，他们本能地抬手格挡，或是狼狈地蹲下闪避，视线被漫天烟尘彻底遮蔽，哪里还能瞄准。

机会，只有一瞬。

就在沈惊寒准备借此空隙突围的刹那，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李惊鸿！

他不知何时已越众而出，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强行插在了禁卫军与沈惊寒之间。

他甚至没有看贺魁，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镇抚司办案，禁军退下。此人，由我们接管。”

这话说得蛮横至极，完全没把贺魁这个禁卫统领放在眼里。

“李惊鸿，你！”贺魁气得双目赤红，但他还未说完，李惊鸿已经动了。

李惊鸿一个箭步欺近沈惊寒，反手便扣住了他的右腕脉门。

那五指如铁钳，力道极大，但在接触的瞬间，沈惊寒却清晰地感觉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体被强行塞进了他的掌心。

是块腰牌。

触感温润，上面似乎还有某种熟悉的凹凸刻痕。

是镇抚司的出入令牌，而且是最高等级的那种。

这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贺魁的怒吼已经到了耳边：“放肆！我看谁敢！”

他被李惊鸿的态度彻底激怒，手中长枪不再有半分犹豫，枪出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李惊鸿的后心要害。

这一枪，势大力沉，显然是动了真格。

沈惊寒瞳孔一缩，正欲挣脱，却见李惊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只微微一侧。

“噗嗤！”

血光迸现。

那锋利无比的枪尖，擦着李惊鸿的肋下而过，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依旧带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飞鱼服。

李惊鸿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他扣着沈惊寒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沈惊寒挡下了这必杀的一枪！

这疯子！

沈惊寒心中巨震，他完全无法理解李惊鸿的行为。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容不得他细想。

“着火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只见殿角，苏清颜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动到了一个取暖用的巨大铜质火盆旁。

她刚刚将一个不起眼的药包扔了进去，此刻，那包中的粉末遇火，瞬间爆开！

“轰！”

一股极其刺鼻的浓黑烟雾，如同喷发的火山，猛地从火盆中喷涌而出，迅速向四周弥漫。

那烟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古怪药味。

乌头散！

是药王谷用来麻痹大型野兽的秘药！

沈惊寒趁着烟雾扩散的瞬间，脚下发力，身体如鬼魅般一晃，已然掠至一根巨大的盘龙殿柱之后。

“哪里走！”

贺魁一枪落空，又见烟雾大作，心知有变，当即调转枪头，凭借着对声音的判断，一记横扫千军，朝着殿柱的方向猛砸过来。

长枪带着万钧之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迫得发出沉闷的爆鸣。

沈惊寒不退反进。

他将手中那半截断剑横在身前，就在枪头即将砸中殿柱的刹那，他手腕一沉一抬。

“铿——！”

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山河剑那参差不齐的断口，如同最凶恶的狼牙，死死地咬住了蟠龙金枪的枪头。

贺魁只觉一股巨大的黏滞力从枪上传来，让他势在必得的一击，如同打进了棉花里，说不出的难受。

而沈惊寒则借着这股回旋之力，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弹开。

他不是在格挡，而是在“借力”！

贺魁用力过猛，根本来不及收招，竟被沈惊寒这股巧劲带着，身体一个踉跄，控制不住地朝着那盆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盆栽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浓烟。

贺魁半个身子都撞进了火盆里，他身上的明光铠在炭火的炙烤下，瞬间变得滚烫，甲胄连接处的皮绳被引燃，火苗“呼”地一下蹿了起来，将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火人。

禁卫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走！”

沈惊寒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苏清颜的手腕，不再有片刻停留，朝着皇城西侧的永定门方向冲去。

浓烟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两人身形快如疾风，转眼间便冲出了金銮殿。

然而，当他们冲到永定门下时，沈惊寒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高大的门洞之下，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覆寒霜，正是镇抚司的精锐死士。

他们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彻底封死了出宫的最后一条路。

李惊鸿……终究还是要动手吗？

沈惊寒将苏清颜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半截断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即将冲上去的瞬间，为首的那名镇抚司百户，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猛地一挥手。

“锵——！”

上百名镇抚司死士，竟整齐划一地收刀入鞘。

紧接着，他们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沉默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不是通往宫外的大路，而是一处不起眼的、通往宫外排污渠的铁栅栏。

沈惊寒纯粹是愣住了。

他没有犹豫，拉着苏清颜，迅速穿过那条由刀与血筑成的人墙，翻身跃出皇城高大的围墙。

墙外，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污渠。

而在渠口，一匹神骏的黑马早已等候在那里，马鞍上，还挂着一个油布包裹。

沈惊寒迅速解下包裹，里面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

他撕开信封，借着微弱的月光，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李惊鸿的笔迹。

信上的内容很短，却让他如坠冰窟。

第一条：皇帝在你折断的剑柄中，预设了南疆特产的“引蝶磷粉”，无色无味，但镇抚司的追踪猎犬，能在百里之外嗅到其踪迹。

速弃之。

第二条：陆正淮之子陆远，并未死于乱军。

他已持那半卷至关重要的贪墨账册，连夜逃往北方，目的地，青云宗总坛。

沈惊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引蝶磷粉”四个字上。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那半截剑柄。

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他走！

所谓的封赏，不过是让他放松警惕的麻药！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手中的剑柄，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震动。

那感觉，不像是金属的余颤，更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剑柄的内部，极其缓慢地……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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