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引残刃，禁地孤影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是刺骨的冰冷和剧痛。

“噗通！”

沈惊寒的身体重重砸入水中，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他，那感觉不像是落水，更像是撞上了一整块寒冰。

寒气顺着他右臂的伤口疯狂倒灌，与体内的“冰魄神针”毒力轰然相撞。

如果说之前的寒毒是一条潜伏的冰蛇，那此刻，这条蛇就像是吞下了一整座冰山，在他经脉中疯狂翻滚、炸裂。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被池水堵回喉咙，他的视线被黑暗和气泡吞噬，浑身上下的青筋在一瞬间虬结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青色的蚯蚓在扭动。

意识，正在飞速沉沦。

就在他即将被这双重寒意彻底冻结神智的刹那，一只温软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奋力拖出了水面。

“咳咳……咳！”沈惊寒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的不止是池水，还有夹杂着黑血的冰渣。

“别运功抵抗！”苏清颜急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沈家祖地的淬剑池，池水阴寒无比，正好引动了你体内的寒毒，你越是抵抗，毒性发作得越快！”

淬剑池？

脑中闪过这个词，沈惊寒的意识稍稍清明了几分。

他依稀记得族中长辈提过，沈氏有一处禁地，先祖以地底阴河之水淬炼神兵，能使凡铁生出灵性。

没想到，竟是在祖坟之下。

“嗤啦！”火光一闪。

苏清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点燃了池边石壁上一支早已干枯的火炬。

昏黄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这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这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中央是一个十丈见方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寒气逼人。

池边矗立着一圈又一圈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古朴的剑痕，如同一个沉默的剑阵。

“手给我！”苏清颜将他拖到池边，不待他反应，便从发髻中抽出那根救过他一次命的金针。

这一次，她没有刺向穴位，而是对准了他因为中毒而肿胀发黑的左手指尖，毫不犹豫地一刺到底！

“噗！”

一股腥臭的黑血立刻飚射而出，滴入漆黑的池水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平静的池面突然泛起阵阵涟漪，几条巴掌大小、通体血红、长着环状吸盘的怪虫，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闪电般从池底窜出，精准地扑向那几滴黑血，疯狂地吞噬起来。

吸血蛭。

苏清颜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她将沈惊寒流着黑血的手指悬在水面之上，低声道：“淬剑池的阴气养出了这些东西，它们对至寒之毒趋之若鹜。能吸出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已从头顶的塌陷处呼啸而至！

“沈惊寒，拿命来！”

林素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落下，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挽起一团凄厉的剑光，直取沈惊寒的咽喉！

她显然看到了周虎被重剑钉死的惨状，一双美目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沈惊寒正处于排毒的关键时刻，浑身酸软无力，眼看剑锋及体，苏清颜猛地一推他的后心，同时娇喝一声：“走！”

沈惊寒借着这股推力，身体踉跄着向后急退。

“锵！”

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劈在他刚刚倚靠的石柱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想跑？”林素儿一击不中，手腕一抖，软剑如毒蛇吐信，再度追击而来，剑势连绵不绝，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边！”苏清颜搀住他的胳膊，拉着他一头扎进了那片错综复杂的石柱群中。

沈惊寒强忍着经脉的刺痛，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苏清颜的引导下，绕着一根根粗大的石柱不断变换身位。

林素儿的剑法虽快，却屡屡被石柱阻隔，只能听到剑刃劈砍在石头上的“锵锵”声不绝于耳，每一击都落在了空处。

几个呼吸间，林素-儿已经追着两人绕了七八根石柱，剑招虽猛，却连沈惊寒的衣角都没碰到，急怒攻心之下，呼吸已然有些紊乱。

就在这时，又一道更加沉稳的身影从上方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手中那对寒光闪闪的铁钩，在火光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

“师妹，退下。你乱了。”魏无心的声音冷漠如冰，不带丝毫感情。

林素儿咬了咬牙，不甘地收剑后退，胸口剧烈起伏。

魏无心没有看她，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沈惊寒。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步步逼近，双钩在身前缓缓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股迫人的压力，远比林素儿的狂攻要可怕百倍。

沈惊寒靠着石柱，大口喘息，左手指尖的黑血还在滴落，但颜色已经淡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意正在被那些水蛭一点点抽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虚弱。

“交出剑，留你一个全尸。”魏无心吐出和莫长老如出一辙的话，手中的双钩却毫无征兆地动了。

两道乌光如同凭空出现，一左一右，锁向沈惊寒握着断剑的右手手腕。

避无可避！

沈惊寒瞳孔一缩，手腕猛地一沉，没有选择格挡，而是用剑身迎向了那对铁钩。

“铛！”

一声脆响，双钩精准地扣住了“山河”断剑的剑身，魏无心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向后一扯，想将断剑从沈惊寒手中夺走！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沈惊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向前拖去。

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他不退反进，竟顺着那股拉力，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欺身而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一尺！

与此同时，沈惊寒的额头，那块被“山河”剑柄反复摩挲过的皮肤，竟变得滚烫，仿佛有一块烙铁藏于颅内。

一股莫名的燥热感顺着眉心，直冲天灵。

这是……“剑髓”的感应？

来不及细想，他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头部，对着魏无心那张错愕的脸，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魏无心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会用这种市井流氓般的打法。

他的鼻梁被这记凶狠的头槌撞得塌陷下去，剧痛和酸意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泪水和鼻血瞬间糊了一脸。

吃痛之下，他抓着双钩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沈惊寒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魏无心腰间系着的一个硬物。

入手沉甸甸，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圆球，上面还连着一根引线。

火药弹！

“你……”魏无心又惊又怒，刚说出一个字，沈惊寒已经夺过火药弹，抽身后退。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火药弹朝着一个方向奋力掷出。

那里，是淬剑池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水。

“轰！”

火药弹在水中爆炸，声音沉闷，威力却不容小觑。

巨大的水压冲击波顺着排水口倒灌而入，整座洞窟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轰隆隆——！”

支撑洞窟顶部的几根石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碎石灰尘簌簌落下。

这地方要塌了！

混乱中，沈惊寒一把抓住身旁石壁上一块凸起的浮雕。

那浮雕的形状他再熟悉不过，是沈家的家徽——一柄被山河环绕的古剑。

手掌握住家徽的瞬间，一股剧烈的震动顺着石壁传来。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这震动的频率之中，竟奇迹般地“感知”到了石壁内部的结构。

在家徽上方三尺处，有一条中空的甬道，正斜斜地通向地表。

通风口！

“走！”他低喝一声，拉着苏清颜，朝着那个方向纵身而去。

“休想！”魏无心捂着血流不止的脸，状若疯虎，双钩脱手而出，如同两条毒蛇，射向沈惊寒的后心。

沈惊寒头也不回，将手中的“山河”断剑狠狠插入石壁的缝隙之中，右脚猛地踹在剑柄末端！

他竟以断剑为杠杆！

“咯吱——”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被硬生生撬动，随着洞窟的剧烈摇晃，轰然坠落，正好封死了他和魏无心之间的通路，也彻底压垮了这片区域的支撑结构。

沈惊寒不再犹豫，借着石壁上的凸起，带着苏清颜飞快地向上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终于，一丝带着泥土芬芳的冷风从头顶吹来。

出口到了！

他奋力推开头顶的石板，带着苏清颜翻身而出，贪婪地呼吸着林间清冷的空气。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瞳孔猛地一缩。

那柄断剑，不知何时，已经将他之前涂抹其上的黑血吸收得一干二净。

原本朴实无华的剑身，此刻在月光下，竟透着一种妖异的、仿佛活物般的暗沉光泽。

一股奇特的温热感，从剑身传来，通过他的掌心，流遍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的双眼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瞳孔深处苏醒。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摇曳的树影，正好与林地阴影中一个静立的身影遥遥相对。

那人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俊朗，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镇抚司千户，李惊鸿。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惊寒看到对方的而他自己的双瞳，在李惊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出了一抹诡异而深沉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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