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出口通道的石壁,就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收紧。
那“咔哒”声不再是模糊的远音,而是如同死神叩响的丧钟,清晰地回荡在沈惊寒耳边,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与森然。
他抬眼望去,昏暗的通道尽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影,足有二十余众。
他们统一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只是手中兵刃并非寻常刀剑,而是统一制式的玄铁连弩,造型沉重而诡异,弩身上嵌着一枚枚泛着幽光的石块。
“魏风,青云宗外堂执事,奉命缉拿沈惊寒,格杀勿论!”一道冷酷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来,随即,一个身着黑袍、面色阴鸷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手中同样持着一柄连弩,目光毒蛇般地锁定在沈惊寒的右臂上。
沈惊寒心头一沉。
魏风。
这个名字他曾在老鬼留下的情报中扫过一眼,青云宗外门刑罚执事,手段阴狠。
更让他警惕的是,魏风的目光,以及那些弩手弩身上诡异的石块。
他注意到那些石块透着一丝丝熟悉的气息,与之前“幻金石”散发出的磁性波动隐约相似。
这是针对“山河”断剑,以及他右臂的新伤而来。
青云宗的情报渗透,比他想象得更深,更彻底。
他没有选择躲避,反而跨前一步,将背后的苏清颜完全遮挡。
冰冷的河滩上,沈惊寒的身影显得尤为单薄,却又如同扎根于此的磐石。
他平举手中断剑,剑箍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
“放箭!”魏风一声令下。
“咔哒,咔哒,咔哒!”密集的机括声连成一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数十支玄铁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沈惊寒面门,更有一部分,诡异地在空中微微一折,直扑他的右臂而来。
沈惊寒纹丝不动,只是右手腕微微一转。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断剑的剑箍为中心,骤然向外爆发!
“铮——!”
那力量并非气浪,也非内力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斥力场。
所有靠近沈惊寒周身三尺的玄铁弩箭,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它们在空中发出一声声金属颤鸣,箭尖在不可思议的角度下扭曲变形,继而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外掀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深深扎入坚硬的冻土与石壁之中,尾羽不住颤动。
魏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清了沈惊寒手中断剑护手上的那枚铁箍,认出了那是沈家铸剑术中记载的“剑箍”,是替代剑脊的辅助装置,但从未听说过它能有如此霸道的斥力。
他脸色一变,再次喝道:“换弓箭手,弓弩连射,不要停!”
然而,他的命令尚未完全传达,身前却传来一阵“噗噗”轻响。
苏清颜的身影在沈惊寒身后一闪,屈指连弹。
数团细微的磷火药粉,如同暗夜精灵,悄无声息地射向了桥下奔腾的地下暗河。
“嗤——”
药粉触及河面上凝结的薄冰与水汽,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幽蓝色火焰。
磷火顺着水面迅速蔓延,将鬼市的深处笼罩在一片摇曳不定、甜腥味弥漫的迷雾之中。
潮湿的空气与硫磺的味道混合,呛得人呼吸一滞,视线更是被彻底遮蔽。
“小心!”魏风的声音在火光与迷雾中显得有些嘶哑,他知道药王谷的手段阴毒,不敢贸然闯入。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奇特的兵器,那是一柄纯木制的长剑,剑身呈焦黑色,其上隐约可见雷纹缠绕,剑柄处还雕刻着一枚符文。
这柄非金非铁的“桃木雷剑”,显然是为了克制沈惊寒的磁力剑箍而来。
魏风手持桃木雷剑,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虚影,径直冲入迷雾。
他显然对沈惊寒的右臂伤势了如指掌,意图近身搏杀,彻底废掉他的持剑之手。
迷雾之中,沈惊寒的感知被压缩到极致,唯有剑箍与他右臂的共鸣,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他能“听”到魏风剑尖破开空气的轻微颤动,也能“感”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
桃木剑破雾而出,魏风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剑尖直取沈惊寒右肩。
沈惊寒霍然抬手,断剑横架,精准地挡住了魏风的突刺。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桃木剑上传来的并非金属的坚硬,而是木质特有的韧性与震颤。
沈惊寒敏锐地察觉到,魏风这一剑虽然力道十足,却在出剑的某个瞬间,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停顿,像是一个细小的,不属于他自身节奏的滞涩。
他目光一凝。
这停顿太不自然,仿佛有人在魏风出剑时,强行介入,校正了他剑势的轨迹。
沈惊寒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钟离之前说过的话——“林苍海的女儿林悦,本命剑‘秋水’,温养着‘山河’最核心的剑脊……”林悦。
神识引导。
这是一种操控,一种从远方施加的、无形的力量。
沈惊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
他故意在格挡的瞬间,左肋微不可察地向后一缩,露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魏风果然中计!
他感觉到沈惊寒防守中的一丝空隙,眼中凶光大盛,当即舍弃原来的进攻路线,全力催动内力,桃木剑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灼热的雷劲,直刺沈惊寒的左肋!
他相信,这一剑足以让沈惊寒重伤倒地。
然而,就在桃木剑即将刺中沈惊寒残影的刹那,他露出的破绽,却像一个张开的口袋,瞬间收紧!
沈惊寒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骨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避开了要害。
他的左手却鬼魅般探出,稳稳地抓住了魏风持剑的右腕!
魏风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如同被铁钳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沈惊寒持剑的右手猛然发力。
断剑上的剑箍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无形却磅礴的剑髓内劲,如同山洪倾泻,疯狂地灌入魏风的右臂!
魏风只觉得一股足以将他撕裂的巨力,从手腕处逆流而上,他的手臂瞬间传来一声声骨骼崩碎的脆响。
那柄引以为傲的桃木雷剑,也在巨大的内力冲击下,崩裂成无数焦黑的碎片!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迷雾。
沈惊寒眼神冷酷,不给魏风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右手断剑向下猛地一切,彻底斩断了魏风半废的右臂,随后左手一推,右脚同时猛地踹出,正中魏风胸口!
魏风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喷出一股血雾,重重地跌入下方滚烫的地下暗河,挣扎了几下,便被急流卷走,转瞬消失在迷雾深处。
河岸上,青云宗的弩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根本没看清沈惊寒是如何反击的,甚至无法在迷雾中锁定他的身影。
遥远的北方山崖上,林悦猛地收回了一股无形的神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反噬!
她没想到沈惊寒竟然能洞察到她的神识引导,并且利用魏风的死,反向重创了她的精神连接!
迷雾渐渐散去。
沈惊寒收回断剑,冰冷的目光穿透了火光与飞雪,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径直投向了林悦所在的山崖方向。
他缓缓抬起断剑,剑尖直指苍穹,随后猛地一顿,在脚下坚硬的雪地上,划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弯下腰,从魏风之前跌落的地方,捡起一枚镶嵌着金色符文的玉石。
那正是魏风用来传递命令的传音符。
沈惊寒将符文贴在唇边,声音冰冷而坚定:“沈家失落的,我会从你身上一寸寸切回来。”
话音刚落,沈惊寒感到手中的传音符陡然一颤,一股异样的灼热感从中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符文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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