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草亭弈剑，宗主真容

那条运送废铁的地下滑道，尽头竟连接着青云宗后山的悬崖底部，而那七柄呈“北斗主死”方位插立的长剑，与其说是剑阵，不如说是一个指向标。

它们所拱卫的，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蜿蜒向上的隐秘石阶。

石阶湿滑，布满青苔。

每向上一步，空气就稀薄一分，风也愈发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惊寒的左肩伤口早已麻木，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的皮肤下，那些血色脉络正随着海拔的升高而变得愈发滚烫，像是有岩浆在血管里缓慢流动。

一旁的苏清颜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几次想开口，却又都咽了回去。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惊寒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线顺着喉管滑入腹中，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狂躁的灼热感。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孤峰之顶。

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守卫，也没有任何杀阵陷阱。

只有一座简陋的茅草亭，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缘，正对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亭内，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男人正襟危坐，独自一人对着一方石棋盘，捻子沉思。

他看上去约莫四旬年纪，面容清癯，长眉入鬓，眼神温润如玉，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若是在山下的市集遇见，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一位饱读诗书、不问世事的隐士。

青云宗宗主，顾长生。

沈惊寒见过他的画像，在沈家被烧毁的书房里，曾有一幅他与父亲并肩而立的画卷，只是后来，连同那段虚假的友谊，一并化为了灰烬。

顾长生的目光似乎全在棋盘上，对沈惊寒和苏清颜的到来恍若未闻。

沈惊寒也没有开口，只是握着断剑，一步一步地朝着草亭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如山。

“滋……咔……”

诡异的声音自他脚下响起。

凡他踩过的青草，竟在瞬间变得焦黑卷曲，仿佛被烈火燎过。

但紧接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又迅速凝结在焦黑的草叶上，散发出丝丝寒气。

一焦一寒，生死轮转，皆在一踏之间。

这是失控的征兆。

他体内的真气正被“山河”剑脊疯狂抽取，那暗紫色的雷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高密度的电流与真气失控产生的极寒交织在一起，沿着他的经脉四处冲撞。

后背那股灼痛感愈发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肉正在被这股力量撕扯、重塑。

必须速战速决。

当沈惊寒走到距离草亭不足三丈远时，顾长生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推入了棋盒。

“哗啦……”

随着那枚棋子落下，整副棋盘上的黑白子竟如同活了一般，自行滑落，叮叮当当地尽数归入盒中。

“十七年了。”顾长生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惊寒脸上，温润的眼神里看不出半分敌意，倒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晚辈。

“你的性子，和你父亲一模一样。宁折不弯，不懂得半点转圜。”

这番话语，仿佛老友叙旧，但落在沈惊寒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他恶心。

他没有回应这惺惺作态的寒暄，只是将手中那枚从莫长风身上搜来的“洗剑内令”掷于地上。

铜牌在石板上翻滚，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当年留下的这块令牌，我替你拿回来了。”沈惊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现在，该算算我们沈家一百二十七口的血债了。”

顾长生闻言，竟是轻轻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沈惊寒的后背：“血债？惊寒，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背上那些东西，不是什么奇毒，更不是诅咒。”

沈惊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根’。”顾长生站起身，缓步踱出草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是开启我青云宗地下剑冢灵脉的‘活钥匙’。每一代沈氏家主的脊梁，都是这山门大阵最核心的阵眼。没有沈家的血脉做引，这青云山的灵气，便是一滩死水。”

原来如此。

所谓的共生，所谓的守护，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沈家不是青云宗的朋友，而是被圈养的祭品。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胸中喷发，沈惊寒手中的断剑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嗡鸣，紫色的电弧已经肉眼可见地在剑身上跳跃。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顾长生对此视若无睹，他抬手指向草亭四周，那四根手臂粗细、看似用以支撑的石柱，“我可以告诉你，当年从你族人身上抽离的那些‘剑脊’，如今在何处。作为交换，你替我斩断这四根镇魂石柱。”

沈惊寒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四根石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但当他的精神力集中于其上时，却能清晰地听到，从石柱的内部，传来一阵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齿轮咬合转动的“咔咔”声。

这不是普通的柱子。

沈家的旧档中曾有记载，青云宗主峰乃是悬于地脉之上的一座孤峰，全靠山体内部无数精密的配重机括维持平衡。

这四根石柱，根本不是什么镇魂柱，而是整座山顶平衡系统的核心锁扣！

一旦斩断，整座孤峰都会在瞬间失去平衡，崩塌坠落。

好恶毒的心思。

这是要让他亲手毁掉这最后的证据，与这青云宗的罪孽一同埋葬在万丈深渊之下。

顾长生见他迟迟不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怎么？不敢吗？你不是要复仇吗？只要斩断它们，我便告诉你一切。”

沈惊寒没有理会他的激将法。

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脚下的地面。

在之前的战斗中，镇抚司的重弩手曾在这里发射过一轮箭雨，虽然大部分都被山石挡住，但仍有几枚断裂的精钢箭头散落在附近的泥土里。

下一刻，他手中的断剑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剑柄末端的剑箍处发出，一枚距离他最近的断裂箭头“嗖”的一声从土里飞起，稳稳地吸附在剑箍之上。

沈惊寒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猛地一抖，那枚箭头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左前方那根石柱底部一个毫不起眼的泄压孔中！

“噗！”

箭头没入大半，死死地卡在了里面。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咔——咔咔——！”

石柱内部的金属咬合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刺耳，如同被强行塞入了异物，原本平稳运转的机括瞬间受力不均，产生了剧烈的卡顿。

连锁反应发生了。

就在顾长生站立的位置后方，那张他刚刚坐过的石凳，其底座猛地发出一声巨响，数道粗大的精钢地锁从地面弹射而出，竟是触发了反向的锁死机构，将他后退的路线彻底封死！

“小聪明。”

顾长生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终于收起了那副伪善的面孔。

他双足猛地一跺，一股磅礴的气劲自脚下爆发开来。

“轰！”

那张足以承受千钧之力的石凳，连同下方弹出的地锁，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震得粉碎！

碎石四溅中，顾长生强行脱身，右手并指如剑，隔空朝着悬崖边缘的苏清颜猛地一划！

一道无形的气劲快如闪电，切向苏清颜攀附在崖边岩石上的那根天蚕丝索。

“小心！”

沈惊寒目眦欲裂，但两人之间相隔数丈，救援已是断然来不及。

“嘣！”

坚韧无比的天蚕丝索应声而断。

苏清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下方的万丈云海坠落下去！

一边是仇深似海的元凶，一边是舍命相助的同伴。

杀，还是救？

这个念头在沈惊寒的脑中甚至没能停留千分之一息。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反转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承载着整个家族血海深仇的断剑“山河”，朝着苏清颜坠落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没有飞向苏清颜本人，而是以一个妙到毫巅的角度，后发先至。

“铛！”

沉重的剑柄精准地卡在了苏清颜腰间的革带与崖壁上一道狭窄的缝隙之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下坠的势头却被硬生生地止住，整个人悬吊在半空，摇摇欲坠。

而投出断剑的沈惊寒，此刻已是赤手空拳。

他没有去看苏清颜是否安全，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并承担了选择的后果。

他将自己置于了死地。

双拳紧握，沈惊寒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悍然撞向刚刚稳住身形的顾长生。

顾长生但他反应极快，冷哼一声，同样抬起右掌，迎着沈惊寒的拳锋，一掌拍出。

拳掌相交。

“砰！”

一声闷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吹得草亭顶上的茅草漫天飞舞。

沈惊寒只觉得一股阴柔却又霸道至极的内力穿透他的拳头，冲入手臂经脉，瞬间便将他体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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