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长安诏书，暗潮涌动

乾宁元年的春风，似乎比往年更加料峭。长安城，大明宫含元殿前，旌旗猎猎，却掩不住那股从宫墙深处透出的腐朽气息。

宣政殿内，唐昭宗李晔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连年的征伐与权臣的跋扈，早已耗尽了这位天子的精气神。他手中捏着一封来自江南的密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诸位爱卿，”昭宗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董昌那厮，竟敢在越州铸造‘水精宫’，自号‘圣人’，还说什么‘罗平国’的谶语！他眼里，还有朕吗？”

殿内一片死寂。宰相们低着头，生怕触了霉头。如今的朝廷，威权尽丧，连凤翔的李茂贞都敢随意废立，更别提远在浙东的董昌了。

“陛下，”门下侍中徐彦若出列，躬身道，“董昌虽狂悖，然其势已成。江南之地，唯钱镠尚能制之。若朝廷能加恩钱镠，授以‘使相’之衔，使其名正言顺地讨伐董昌，或许可保东南半壁。”

昭宗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龙案：“准奏！传朕旨意，加封钱镠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铁券，许其便宜行事！朕倒要看看，这江南的天，究竟是姓李，还是姓董！”

……

与此同时，杭州，镇海军节度使府。

钱镠身着便服，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品着一盏新贡的“顾渚紫笋”。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他眉宇间那一抹深沉的忧虑。

“主公，”谋士成及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快报，“长安急报！”

钱镠接过快报，只扫了一眼，嘴角便泛起一丝冷笑：“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哼，朝廷倒是会做人情。这‘使相’的虚衔，换我去做那刀口舔血的买卖。”

成及叹了口气：“董昌那边动静不小，已经开始铸造天子衮冕了。主公，这仗，怕是打不赢也要打了。”

“打不赢？”钱镠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董昌那老匹夫，以为靠着几句谶语，几块石头，就能坐稳江山？他忘了，这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花园的假山池沼，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越州城。

“朝廷给了我这‘尚方宝剑’，我若不用，岂不是辜负了圣恩？”钱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传令下去，各军整备，粮草先行。告诉顾全武，让他把眼睛放亮一点，董昌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主公是想……先发制人？”成及有些迟疑。

“不，”钱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现在动手，反倒显得我们急了。我们要等，等到他称帝的那一天，等到他把脑袋伸到刀口上的那一天。”

“那时，我奉朝廷之命，讨伐逆贼，名正言顺，天下谁敢置喙？”

……

越州，明圣宫。

这里原是一座佛寺，如今却被董昌强行改建成了他的“皇宫”。金碧辉煌的殿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董昌身穿赭黄袍，头戴通天冠，虽然只是仿制的天子仪仗，却也让他兴奋得满脸通红。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哈哈大笑。

“诸位，”董昌的声音尖细刺耳，“天命在吾！那钱镠虽有小胜，不过是本……朕手下的一条走狗罢了。待朕登基大典一成，便发兵杭州，取了那钱镠的人头，祭我大越罗平国的旗！”

下方，国师娄文翁跪在地上，一脸谄媚：“陛下圣明！臣昨夜观星象，紫微垣大亮，预示着陛下即将君临天下！”

“好！好！好！”董昌连道三声好，激动得手舞足蹈。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大殿的角落里，一名不起眼的侍卫，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枚铜哨。

那是钱镠军中的信物。

夜色渐深，越州城的喧嚣渐渐平息。那名侍卫趁着换岗的间隙，闪身钻入了一条幽暗的小巷。

“将军，消息传出去了。”

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拍了拍侍卫的肩膀。

“干得好。董昌那老贼，死期不远了。”

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远处，杭州的方向，似乎隐隐传来了一阵战马的嘶鸣。

那是钱镠的铁骑，在暗夜中磨砺着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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