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阿辞

席间的沉闷像一块浸了冰的棉絮，沉沉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我垂着眼，不敢抬眸去看任何人，尤其是对面的刘旭豪。唐玥的名字刚被翻出来，那些尘封的思念、愧疚与恨意还在心底翻涌，每多待一秒，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时刻，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惊讶的男声，轻轻唤出我的名字：“清辞？”

我微微一怔，缓慢地抬起头。

是杨笑。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我，目光扫到我身边的娜娜时，整个人更是明显愣住，眉头轻挑，语气里满是意外：“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和娜娜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叫出了他的名字：“杨笑？”

这一声同步的呼唤，让桌上瞬间陷入死寂。

刘旭豪的目光猛地从桌面抬起来，神色骤变；王哲也僵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杨笑，满脸都是错愕与不解。

短暂的安静后，王哲率先回过神，语气满是诧异：“你们……认识？”

我和杨笑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心底也泛起一丝奇妙——这座小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原来兜兜转转，我们早就处在同一个圈子里。

王哲这才一拍额头，理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杨笑是我跟旭豪从初中到高中的死党，一直形影不离。清辞你从小就在外地上学，寒暑假又都陪着外公外婆，所以你们这么多年，一直没碰见过。”

原来如此。

都是一同长大的伙伴，只是我常年漂泊在外，硬生生错过了所有交集。

杨笑拉开椅子，在我和刘旭豪中间的空位坐下，随口轻声念叨了一遍我的名字：“骆清辞……”

他低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下一秒忽然猛地抬头，看向刘旭豪，语气带着恍然大悟的笃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桌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晰：

“豪，骆老板……不会就是那天你打电话，那个女生提到的……阿辞吧？”

“阿辞”——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我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指尖不受控制地发凉。

阿辞。

这个称呼，是独属于我和唐玥的默契。

是她会轻轻拽着我的袖口，软声软气、满眼依赖地喊出来的；是她在我最落魄的日子里，给我温暖与力量的称呼。

除了唐玥，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叫我。

我猛地抬眼，目光死死地钉在刘旭豪身上，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混乱得让我窒息。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只有唐玥才会叫的称呼？

他那天打电话的女生，是谁？是唐玥吗？

这么多年，他是不是一直都和唐玥保持着联系？

是不是明明知道她的下落，却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疯找、一个人苦撑、一个人守着这座空城，等一个永远没有回应的人？

欺骗、隐瞒、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感，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堵得我胸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烫。我张了张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质问他：你是不是见过她？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

可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杨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我和刘旭豪之间那股一碰就会炸的紧绷与隔阂，立刻拿起桌上的酒杯，一边熟练地倒酒，一边飞快地给娜娜使了个眼色。

娜娜瞬间会意，立刻凑到我身边，用温热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用小动作安抚着我失控的情绪。

“都是自己人，难得碰上，喝一杯图个开心，别的都不提。”杨笑笑得坦荡自然，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把刚才那道足以引爆一切的话题轻轻带过。

我被架在这样的场合里，进退两难。今天是魏莱的订婚宴，是发小们难得的重逢，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恩怨，扫了所有人的兴。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只能死死地压在心底，无处宣泄。

刘旭豪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先拿起了杯子，朝我这边轻轻伸了伸。他没有说话，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一个带着妥协、愧疚，又带着一丝恳求的动作。

我看着那只递过来的酒杯，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

我不想喝，不想和他碰杯，不想用一杯廉价的酒，就假装那些伤痛从未发生，假装我们之间的裂痕可以轻易抹平。

娜娜在旁边看得心急，又不敢明着劝我，干脆轻轻抓住我的手腕，把酒杯往我唇边一带，小声嘟囔着：“就喝一点点，别让大家为难……”

辛辣的酒液猝不及防地冲进喉咙，烧得我气管生疼，我猛地偏头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发颤，眼眶瞬间被呛得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我缓过劲，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一丝无奈与嗔怪。

娜娜却冲我吐了吐舌头，一脸“我这是在救场，你可别骂我”的小得意，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一杯酒下肚，桌上那股快要撕裂的紧绷气氛，总算被强行压了下去。

可我心底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没有平息。

阿辞……

刘旭豪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唐玥……她现在究竟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那些被强行按下的疑问与伤痛，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疯狂地生根发芽，随时都能再次将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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