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古城一日游（一）

顺利检票完毕，我们一起走进景区大门，刚踏入没几步，童靖文忽然轻皱了下眉头，鼻尖轻轻动了动，凑近几分，目光透过墨镜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嫌弃：“怎么这么大酒味？你昨晚是泡在酒缸里了？”

说着，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我，露出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原来是借酒消愁呢，要我说别纠结了，多好的机会，我可跟你说，总部多少人抢破头想要这个职位，我都没松口，你可别犯傻错过这个好机会。”

我被她这番脑补弄得哭笑不得，实在佩服她清奇的想象力，只能含糊地打发过去，懒得跟她解释：“想什么呢，没有的事，昨天跟发小久别重逢，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而已。”

眼看她还要揪着工作的事追问不休，我连忙伸手一指前方的石窟入口，快步引开她的注意力，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打趣：“呐，这儿就是第一座石窟，我带你进去看看，不过里面可不让拍照。”

童靖文被我一句话噎得愣了下，随即白了我一眼，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不让拍照？这么大个景点不让拍照！骆清辞你是不是糊弄我呢。”

我笑了笑:“这都是历史文物，拍照会风华雕塑的。”

说着我率先迈步走进石窟。

洞内光线骤然暗下来，一股潮湿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的石刻历经岁月侵蚀，线条依旧依稀可辨，沉默地立在昏暗里，像守了千百年的故事。

我放慢脚步，尽量回忆小时候听来的零碎说法，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讲解，哪些是佛像，哪些是供养人，哪些是后来修补的痕迹。

童靖文听得倒是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伸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石壁，指尖划过那些凹凸的纹路，神情难得安静。

走了没一会儿，她又绕回刚才的话题，声音轻轻的，在空旷的石窟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真不考虑考虑？不是我催你，是这个机会确实难得，你有阅历，有故事，人也稳，比那些刚出校门的小孩合适多了。”

我脚步顿了顿，望着石壁上模糊的面容，沉默了几秒：“我再想想吧。”

不是敷衍，是真的没想好。

守了十年酒馆，习惯了慢节奏、安静、不用应付太多人的生活，突然要跳进一个快节奏、高压力、全是陌生人的圈子，我心里没底，也怕自己扛不住。

童靖文看出我不想多谈，也没再逼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而继续看石刻，语气轻松了些：“行，我给你时间。不过你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人耐心有限。”

我失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娜娜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店门锁好了，我奶奶明天手术，之后几天我可能要请假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

我回了句“好，注意休息”，便把手机塞回口袋。

童靖文在一旁瞥了一眼，随口问：“谁啊？女朋友？”

“不是，酒馆里的驻唱，家里有点事。”我淡淡答道。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一尊最大的佛像前，仰头看着，忽然轻声说：“其实有时候，人跟这些石头挺像的。”

我挑眉：“怎么说？”

“看着硬，其实也会被岁月磨平。

看着沉默，其实心里装着好多事。

看着孤零零立在这儿，其实一直在等有人愿意停下来，看它一眼。”

我愣了愣，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

昏暗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干练，竟有几分难得的感性。

我沉默片刻，轻轻说了一句：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停下来。”

她转头看我，墨镜滑下一点，露出一双清亮又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就那样静静望着我，像是要把我这十年藏在心底的东西，一眼看穿。

石窟里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敲在心上。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石壁上斑驳的刻痕。

童靖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嘲讽，也不调侃，反倒带着点懂人的叹息。

她把墨镜重新推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日那副干练又带点傲娇的样子，却软了几分：“我不问你还要考虑多久，我只问你，还要困在里面多久？”

我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影立在昏暗的光影里，声音轻飘飘传过来：“骆清辞，机会我给你留着，但你要记住，能救你的从来不是工作，不是酒，也不是你的那间酒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微微一震。

“能救你的。”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格外清晰，

“只有你自己愿意走出来的那一刻。”

风从石窟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起我额前的碎发。

我望着那尊沉默了千百年的佛像，忽然觉得，童靖文说得对。

石头没有执念，可人有。

我守了十年，不是守酒馆，是守着一个回不去的从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尽量让语气轻松起来，重新拾起刚才的玩笑：“行吧，大总监，参观还继续吗？”

童靖文回头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走吧，继续逛。”

我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在这千年的石影里。

阳光从高处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悄悄松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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