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她喜欢你（三）

满天星光铺陈在四合院的天幕上，像极了年少时我们趴在古城墙头上，仰头幻想未来时，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钻。

手中的白酒杯见了底，最后一丝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醉意也随之翻涌上来，压得人眼皮发沉。

我放下空杯，下意识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再去取几瓶酒，哪怕知道大家都喝多了，可此刻坐在池塘边，对着这满院月色，总觉得酒意未尽，心事也未散。

就在我刚直起腰的瞬间，一瓶开了盖的啤酒，轻轻举在了我面前。

瓶身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泡沫顺着瓶颈缓缓滑落，带着清爽的凉意。

我抬眼，撞进魏莱那双泛红却清明的眼睛里。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裙摆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与下午那个哭到崩溃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又在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清醒。

“喝吧。”她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接过啤酒，指尖触到瓶身的冰凉，瞬间清醒了几分。

低头看着瓶身上晃动的倒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接她时的景象：她家狼藉的客厅，她蜷缩在床头的模样，她抱着我时颤抖的肩膀，还有云南峰那个迟迟未出现的身影。

一股无名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云南峰，那个自诩精英、实则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魏莱的男人，凭什么让她受这般委屈？

我攥紧酒瓶，指节泛白，想要开口问一句“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不想让旁人知道，尤其是在这群还未完全清醒的发小面前。

她向来骄傲，哪怕满身伤痕，也想在我们面前维持着体面。

这份隐忍，我懂，也只能默默记在心里，等着合适的时机，替她讨回公道。

魏莱仿佛看穿了我欲言又止的心思，轻轻给我使了个眼色，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心疼。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对我迟钝的嗔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我“未放下过往”的叹息。

我没接她的眼神，只是拧开啤酒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口腔，也压下了心底的怒火与那点莫名的悸动。

“清辞”魏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扔向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你没有以前聪明了。”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凉亭，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没反应过来，只当她是酒后胡言，刚要开口调侃，身旁的刘旭豪却突然接了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气熏天，却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是单身太久了，看不出来也不怪他。”

他的话意有所指，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身后的方向，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我彻底被他们俩搞懵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我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打哑谜呢？有话不能直说？”

魏莱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清辞，你是真看不出来吗？”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我。

刘旭豪也跟着附和，端着酒杯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点拨：“有的时候机会来了，你得把握住。错过一次，可能就是一辈子。”

他的话意有所指，目光在我和空无一人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过，这一刻我好像读懂了，显然是认定了童靖文对我有不一样的心思。

我彻底被他们绕晕了，只能摆了摆手，一脸懵逼：“两位大哥，你们到底说啥呢？我是真没听懂，我们就是雇佣关系，一个给钱一个干活，再说了……”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身，心底那点未说出口的执念，再次翻涌上来。

我看着池塘里自己的倒影，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不愿触碰的过往：“我还没放下她呢。”

这里的“她”，我没说出口，可魏莱和刘旭豪都懂。

魏莱的眼神暗了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我迟钝的无奈，也有对那份未竟执念的叹息。

她没再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她的唇角，她抬手轻轻擦去，动作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刘旭豪也跟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白酒的辛辣在口腔里散开，他却像是尝到了回甘，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没再追问，也没再点明，只是眼底的无奈更浓了几分。

很多年以后，我才在杂志社的一篇文章中看到这样一段话。

青春最残酷的，从来不是错过，而是你以为自己在坚守一份执念，却不知道，身边的人早已向你伸出了手，你以为自己看懂了所有人的心事，却偏偏忽略了，那个最爱你的人，正用最沉默的方式，守在你身边。

我们四人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池塘边，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酒气，也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李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出现了白月的脸。

她应该是在宿舍，背景是上下铺的铁架，还有舍友熟睡的身影。

她压着声音，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对着镜头挥手，语气里满是激动：“清辞！李睿！你们都在啊！”

白月的声音很轻，却透过听筒，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围坐在一起，看着屏幕里的她，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一起看电影，一起聊心事，一起对着夜空许愿，说要一辈子在一起。

“白月，好久不见，你在太原怎么样？”李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久违的亲切。

“挺好的，就是课业有点忙，天天泡在图书馆，都快忘了古城的样子了。”白月笑着说道，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脸上扫过，当看到魏莱眼底的淤青，看到娜娜落寞的神情，当看到我和刘旭豪身上未散的酒气，她的眼神顿了顿，却也没多问，只是笑着说道:“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见面再好好叙。”

我们纷纷应声，跟白月聊了几句，又互相叮嘱了几句，才挂断了视频。

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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