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访刘府与裂痕初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龙门镇沉睡在湿冷的雾气中，只有更夫拖着长长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甘知瑶与燕孤鸿如同两道融于夜色的幽魂，避开偶尔巡逻的更夫和东莞帮眼线，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刘府侧墙外。

与上次不同，刘府明显加强了戒备。前后门都有家丁持棍值守，院内也隐约有灯火和人影走动。显然，傍晚雷香主的闯府，让刘员外成了惊弓之鸟。

但这难不倒甘知瑶。她凝神感知片刻，确认院中并无真正的高手气息，只有些粗通拳脚的家丁。她对燕孤鸿使了个眼色，两人绕到府邸后花园一处墙根下，这里树木茂密，墙内似乎是个小花圃，相对僻静。

甘知瑶示意燕孤鸿在此等候，自己则提气轻身，【源初境】的“内宇宙之力”微微流转，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轻盈地飘过高墙，落入院内，落地无声。她迅速隐入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后，目光扫视。

花圃寂静无人，只有夜虫低鸣。不远处的主屋卧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不安地踱步，正是刘员外。看来他受惊不小，一夜未眠。

甘知瑶没有从正门闯入，而是如同狸猫般贴近卧房后窗。她伸出手指，在窗棂上极其轻微、却带着特定节奏地叩了三下。这是江湖中一种表示“有要事相商、并无恶意”的隐秘暗号。

屋内踱步声戛然而止。片刻，传来刘员外紧张的声音：“谁？！”

“刘员外，日间承蒙告知丁海岛之事，特来道谢，亦有要事相商。”甘知瑶压低声音，隔着窗纸道。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屋内沉默了几息，随后是刘员外强作镇定的声音，但微微发颤：“你……你是傍晚雷香主来时，藏在屋顶的那位？”

甘知瑶并不意外对方能猜到。这刘员外能混成“万事通”，眼力自然不差。“正是。员外好眼力。可否开门一叙？事关重大，且对员外或有助益。”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小心翼翼地从内打开一条缝，刘员外那张惊魂未定的胖脸探出来，看清只有甘知瑶一人，且是女子，稍微松了口气，但仍警惕地看了看她身后。“就你一人？”

“还有一位朋友在墙外等候，是与丁海岛上那位姑娘关系密切之人。”甘知瑶坦然道。

刘员外脸色变了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侧身让开：“进……进来吧，小声些。”

甘知瑶闪身入内，刘员外立刻关上房门，还上了闩。屋内陈设简单，桌上茶已凉透，刘员外衣衫整齐，显然一直未睡。

“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傍晚那般凶险，你……你竟能来去自如？”刘员外压低声音，惊疑不定地看着甘知瑶。傍晚甘知瑶在屋顶，他其实有所察觉，只是不敢声张。后来雷香主被客栈动静引走，他才松了口气，但心中对这位神秘女子的忌惮更深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救出丁海岛上那位姑娘，柳含烟兰心。”甘知瑶开门见山，“而员外你，似乎对东莞帮扣押她之事，颇不以为然，且因此惹上了麻烦。”

刘员外苦笑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姑娘明鉴。小老儿在这镇上混口饭吃，只想安稳度日。金帮主扣押那姑娘，本就不合江湖道义，如今还引来……引来那般凶神恶煞的人物（指凝鸾居），更是将祸水引到鄱阳湖！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所以，员外是愿意帮忙了？”甘知瑶注视着他。

“帮忙？姑娘，你莫害我！”刘员外连连摆手，脸上肥肉直颤，“东莞帮势大，雷豹那煞星就在镇上，还有那些穿红衣服的……我……我哪敢啊！”

“若东莞帮内，也有人对金不换此举不满呢？”甘知瑶抛出一个诱饵。

刘员外眼神一闪，迟疑道：“姑娘的意思是……”

“傍晚雷豹逼问你，说明东莞帮内部对此事已有风声走漏，且有人不想让此事顺利进行，甚至可能想借外力搅局。”甘知瑶分析道，“员外可知，帮中哪些头面人物，对金不换此举最为反对？或与金不换素有嫌隙？”

刘员外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泄露帮中机密是大忌，但金不换这次行事确实让他感到不安，更别提凝鸾居的人一来，气氛更加诡谲。若眼前这神秘女子真有本事，或许……能把这潭水搅浑，让他脱身？或者，至少让金不换吃点亏？

他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姑娘既是明白人，我也不瞒你。金帮主近年来行事越发霸道，帮中老人多有不满。尤其这次，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先是与不明势力接触，又引来凝鸾居那等邪派，帮里几位元老，如掌管码头生意的‘浪里白条’张顺张香主，还有负责湖上渔获的‘分水犀’李奎李香主，私下都颇有微词。特别是张香主，他负责的码头生意最怕官府和外来强龙插手，对凝鸾居的人最为警惕。李香主则觉得扣押弱女，有损东莞帮在湖上的名声。”

张顺，李奎。甘知瑶记下这两个名字。“他们与雷豹关系如何？”

“面和心不和！”刘员外笃定道，“雷豹是金帮主的铁杆心腹，仗着帮主宠信，对张、李两位老香主的地盘没少伸手。张香主上月还因为一批货的抽成，与雷豹在议事堂上吵过。”

甘知瑶心中了然，有矛盾就好利用。“如何能见到张顺或李奎？最好是能私下会面，不引人注目。”

刘员外面露难色：“这……他们身份不低，平日都有护卫，且金帮主刚下令加强戒备，尤其注意生面孔……”

“不需要正式见面。”甘知瑶道，“员外只需提供一个他们常去、又相对僻静的场所，以及大致的时间。其他的，我自会处理。”

刘员外沉吟片刻，道：“张香主每日辰时三刻左右，会在码头东头他自己的‘顺风茶楼’二楼雅间用早茶，处理些琐事，通常会逗留半个时辰。那是他自己的地盘，护卫一般只在一楼，二楼清静。李香主则每日午饭后，喜欢去镇西‘听雨轩’听曲，那是他相好的开的书场，他也常在那里会些私交。”

“很好。”甘知瑶点头，“多谢员外。事成之后，员外今日之言，绝不会从我们口中泄露半分。另外，为防雷豹再找你麻烦，这几日员外不妨称病闭门谢客，或去乡下别庄小住几日。”

刘员外闻言，脸色稍霁，这确实是眼下自保之策。“姑娘思虑周全。那……小老儿就预祝姑娘马到成功。只是……姑娘千万小心，东莞帮在湖上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那凝鸾居的人更是心狠手辣……”

“我自有分寸。”甘知瑶打断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窗，临推开前，又回头道，“员外最好现在就安排‘病遁’，迟则生变。”

说罢，她推开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员外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半晌，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自己已被迫卷入了这场风波。是福是祸，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定了定神，连忙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起来。

墙外，甘知瑶与燕孤鸿汇合，迅速远离刘府，再次隐入黎明前的黑暗。

“如何？”燕孤鸿低声问。

“有两个目标，‘浪里白条’张顺，和‘分水犀’李奎。东莞帮内部对扣押兰心之事确有分歧。我们先从张顺入手，他辰时在码头自己的茶楼，相对容易接触。”甘知瑶言简意赅。

“辰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燕孤鸿看向东方微露的鱼肚白，“我们需要找个地方暂时藏身，等你……去见那个张顺？”

“不必藏身。”甘知瑶摇头，“我们直接去码头。越是人多眼杂的地方，有时反而越安全。你需要换身打扮，伪装一下。”

两人在镇边一处废弃的渔棚里，用预先准备的衣物简单易容。燕孤鸿用头巾包住伤口，粘上假胡须，换了身渔夫短打，将长剑用布包裹背在身后。甘知瑶则换上一身荆钗布裙，脸上抹了些灰土，遮掩了过分出众的容颜，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渔家妇人，只是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天色渐明，龙门镇在晨雾与水汽中苏醒。码头开始喧闹起来，渔船归航，货船装卸，苦力吆喝，小贩叫卖，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味和早点的香气。

甘知瑶与燕孤鸿混在人群中，来到码头东头。果然看见一家两层楼的“顺风茶楼”，临水而建，位置颇佳。此时一楼已坐了不少赶早的力夫、船工，喧哗热闹。二楼则门窗紧闭，显得清静。

甘知瑶对燕孤鸿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茶楼对面一个早点摊附近观察接应，自己则压低斗笠，绕到茶楼侧面。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巷道，通往茶楼后门和厨房。她观察片刻，趁无人注意，身形一闪，如同游鱼般滑入巷道，并未走门，而是看准二楼一处半开的窗户（似是通风之用），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源初境】的力量让她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攀上窗沿，向内望去。

只见二楼雅间内，一个四十余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身穿锦缎长袍的男子，正独自坐在窗边桌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着窗外的码头景象。他手边放着一本账册和算盘，身后立着一个精悍的年轻随从。看气度打扮，正是“浪里白条”张顺。

甘知瑶不再犹豫，单手在窗沿一按，整个人如同柳絮般飘入室内，落地无声。

“什么人！”那年轻随从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已拔出腰间分水刺，挡在张顺身前，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从窗户闯入的“渔妇”。

张顺也是吃了一惊，手中茶杯一颤，但毕竟是老江湖，并未慌乱，只是眯起眼睛，打量着甘知瑶，沉声道：“阁下是哪路朋友？如此登门，怕是不合规矩吧？”

甘知瑶摘下斗笠，露出虽经伪装却仍难掩清丽的脸庞，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顺，开门见山：

“张香主，明人不说暗话。我为丁海岛上那位柳含烟姑娘而来，也想和你谈谈，金不换引凝鸾居入鄱阳湖之事。不知香主，可有兴趣听一听？”

张顺瞳孔微缩，挥手制止了想要上前动手的随从，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独特、敢孤身闯他地盘的神秘女子，又想到帮中近日的暗流涌动，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裂痕，已被找到。接下来的，便是如何将其撬动，化为通向丁海岛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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