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冥凤

“敖月，叩门！”

凤凰眉心的暗凤越来越兴奋，像被囚禁的困兽突然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敖月化出蛟身，巨尾横扫。

轰！

鬼门震颤，骷髅滚落。

城门上骤然亮起血色纹路，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里渗出来。

“再来。”

敖月深吸一口气，蛟身暴涨三丈，龙首低垂，蓄力，然后猛然撞去！

砰！

城门纹丝不动。

敖月化回人形，立在凤凰身侧。

再抬手，五指间凝聚出一道水刃，朝城门斩去。

水刃无声没入城门，像泥牛入海。

“我来。”雀影上前，拐杖点地。

一道赤色火焰从杖尖喷出，化作火凤，撞向城门。

火焰炸开，城门上的骷髅头骨一张一合，竟将火焰尽数吞了。

吞完火焰，骷髅们打了个饱嗝，又恢复死寂。

雀影脸色一变：“这城门能吞妖力？”

凤凰抬手，六十四只血喙蝗振翅而出。

虫子扑向城门，啃咬骨缝。

“咔嗒咔嗒”的碎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骷髅头骨纷纷张开嘴，黑色的雾气从嘴里溢出，试图驱赶血喙蝗。

可血喙蝗不怕黑雾，越啃越欢。

一炷香后，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裂开一条缝。

缝里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带着腐烂的甜腥味。

“走。”凤凰率先踏入。

入城瞬间，天地旋转。

再睁眼，已置身一条宽阔的大道。

大道由灰白色的石板铺成，两侧立着无数石像。

石像姿态各异，有的跪伏，有的仰天，有的抱头，有的伸手。

每尊石像的脸上，都刻着同一个表情。

恐惧。

“黄泉路。”红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凤凰回头，敖月、雀影、雀岚、红叶都在。

可她们身后，来路已是一片虚无。

“回不去了。”雀岚脸色发白。

凤凰没说话，抬步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路两侧的石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有些石像的手伸到路上，被踩碎了，断面露出黑色的骨茬。

凤凰停下脚步。

她看到一尊石像，跪在路边，双手抱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被风化得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梧桐...少主...归...”

雀影凑近，看了片刻，忽然浑身颤抖。

“这是...这是赤雀一族初代族长，雀渊！”

她伸手去摸石像，指尖刚碰到，石像轰然碎裂，化作灰烬。

灰烬里，一颗拇指大的珠子滚落出来，通体赤红，像凝固的血。

“元丹。”

雀影捡起珠子，手抖得厉害，“窥虚大妖的元丹...怎么会...怎么会...”

凤凰接过元丹，握在手心。

元丹温热，她闭上眼睛，精神力探入。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一只赤色大鸟在云端翱翔，身后是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影。

龙影张嘴，黑焰喷涌。

赤鸟坠入深海，挣扎着游到这座城，跪在路边，化作石像。

最后一刻，它用最后的妖力，在石碑上刻下那几个字。

“...梧桐...少主...归...”

“这里，是黄泉路。”

红叶指着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

“走吧。”

声音很轻，像锤子砸在心上。

黄泉路尽头，是一条河。

河面宽阔，黑水沉黯，看不见对岸。

河水无声流淌，偶尔有气泡从深处涌上来，破裂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河岸边泊着一条小船，船身朽烂，像一具骸骨。

“忘川河。”凤凰低语。

眉心的暗凤开始躁动，像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凤凰深吸一口气，踏上小船。

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敖月要跟上，船却开走了。

“一条船只能渡一人。”

红叶拉住敖月。

小船缓缓驶向河心。

黑水在船底流淌，偶有惨白的手从水里探出来，抓向船舷，又缩回去。

凤凰坐在船头，望着黑水。

水底有无数腐烂的面孔在沉浮。

它们张嘴，无声呐喊。

凤凰闭上眼睛，前世的灵魂碎片，如光影般，在脑际闪过。

小船不知行了多久，终于靠岸。

对岸是一座桥。

桥身由白骨搭成，每一根骨头磨得光滑如玉。

桥头也立着一块石碑：奈何桥。

桥的那头，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座宫殿轮廓。

凤凰踏上桥。

骨桥在她脚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到桥心，她停下。

“奈何桥上轮回路，彼岸花开彼岸香。

已是来生不见客，请君再饮忘尘汤。”

凤凰念完这句话，桥下的黑水忽然翻滚，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船底形成。

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物。

那是一朵花。

花瓣漆黑如墨，花蕊血红似火。

花开七瓣，每一瓣上都有一张面孔在游动。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彼岸花。”凤凰低语。

花蕊，一个声音响起，苍老、沙哑、疲惫：

“你来了。”

黑纱鬼影，欢喜飞出凤凰的眉心，没入花蕊。

花蕊一怔，开始幻化，

像夜半的海，像无星的穹顶，像九幽下的深渊。

每一片花瓣的边缘，开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

忘川河水声潺潺，粘稠如血。

忽然炸开无数画面。

忘川河，波涛汹涌。

凤凰心里一动，缓缓抬头，看向桥头。

雾气里，走出一个身影。

身影很瘦，裹着黑纱，赤足踏在白骨上。

她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凤凰见过。

在汐湾皇陵的地下宫殿，那具棺椁旁，那片月光里。

孟婆。

眼前的女子，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死气，可死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生机在跳动。

像将灭未灭的烛火。

记忆碎片忽然定格：

“扶摇老祖宗。”

凤凰开口，声音哽咽。

身影顿住。

良久，她抬手摘下兜帽。

露出的脸，苍老得不像活物。

皮肤干瘪，眼眶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枯叶。

可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华。

“我是她烧掉的那部分。”

黑纱叩开尘封的记忆，“你浴金乌阳火时，扶摇被焚尽的阴魄沉入九幽，在这忘川河里漂了三千年，幻成了一只冥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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