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浊力尽敛，寒脉蚀元

地底洞府碎石遍地，破碎的岩质阵台横卧中央，残留的黑雾被八卦卦纹持续灼烧，化作一缕缕淡灰烟气消散在空气里。先前滋生域外杂煞的源头彻底断绝，整片坤域地底再无阴冷躁动，只剩下稀薄浑浊地气顺着岩层缝隙缓缓流淌，安静得近乎诡异。

林宸收了掌心宸皇道印，周身环绕的金色卦纹缓缓收拢，层层叠叠裹住自身。方才连续清剿杂煞、碾碎阵眼，接连数次极限催动心法卦术，神魂深处堆积的杀伐戾气耗损大半，虚实两界拉扯形成的力量平衡再次倾斜，远在现世肉身之中的刺骨阴寒，顺着神魂牵连的脉络不断往上翻涌，四肢经脉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僵冷。

外人若是在此观望，只能看见他一身道韵依旧雄浑壮阔，横扫坤域全境，连地底潜藏祸乱也一并肃清，连战不休却不见半点力竭，筑基境界之内难寻半分对手，俨然是独霸这片幻境的无上天骄。

可林宸自己抬手，指尖轻轻按压丹田位置，便能清晰摸到内里藏着的空洞。

往日厮杀寻常魔物，斩杀之后涌出的凶戾气息能迅速填补神魂亏空，与肉身阴寒相互对冲，撑起源源不断的磅礴伪力，续航永无止境。如今沾染域外虚无之力交战，每一次出手都在单向消耗神魂积淀，肉身阴寒只增不减，没有半点东西能够弥补损耗，体内那层虚浮的力量外壳，裂痕又加深了数分。

“坤域明患已清，只剩四散游离的浊力，索性尽数收拢，一次性填满识海戾气，把虚力推至巅峰。”

林宸心中念头既定，不再耽搁，踏步走出地底洞府，重回地面旷野。

放眼千里荒原，遍地都是此前大战留下的坑洼沟壑，散落着无数魔物消解后遗留的浊土，失去煞主统御，这些地气漫无目的四处飘荡，像是无根浮萍，在天地间缓慢游走。天穹那道漆黑裂痕依旧高悬，淡淡的虚无冷意时不时洒落，只是没了地底阵眼承接，再也无法大规模污染这片大地。

他立于旷野正中，双手快速掐动八卦卦诀，八道卦象虚影自四肢百骸升腾而起，金光铺展千里，形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罗网，稳稳笼罩整片坤域疆域。

“收。”

一声低喝落下，卦网瞬间产生极强的拉扯吸力，天地间四散游离的所有浊力尽数被牵引，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朝着林宸周身汇聚。浑浊地气缠绕体表，一部分被卦纹拆解过滤，剔除其中潜藏的微弱域外阴冷，转化成纯粹的凶煞本源，顺着神魂脉络涌入识海，层层堆叠，填充方才大战损耗的戾气；另一部分无用厚重土浊，则被卦阵隔绝在外，缓缓沉淀于脚下大地。

识海之内，黑压压的杀伐凶念疯狂膨胀，无数魔物临死的嘶吼、挣扎、暴戾执念交织在一起，不断撑大神魂体量，体表外放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再度暴涨一层，威压席卷四野，远处残存的零星弱小浊煞，远远感知到这股恐怖威势，吓得尽数钻入地底深处，不敢有半分露头。

这般吸纳持续半个时辰，整片坤域游离浊力被抽取一空，天地间灰蒙蒙的雾气淡去大半，视野豁然清晰，旷野之中再无一丝游荡地气，所有能用来滋养神魂戾气的浊煞本源，尽数被林宸纳入识海储存。

周身奔腾的力量再度回到全盛巅峰状态，磅礴道韵如龙蛇盘旋，抬手投足间都带着镇压天地的霸道气势，看上去比斩杀坤域煞主之时还要强盛一截。

可内视之下，内里的失衡已经到了肉眼难掩的地步。

识海戾气饱和充盈，几乎快要撑破神魂容纳极限，躁动不安，时时刻刻想要往外溢散；反观现世肉身，阴寒之力浸透丹田元脉，原本温润流转的气血被冻得迟滞缓慢，经脉管壁一层一层被寒力侵蚀变薄，本源气血持续亏损，一躁一寒，一虚一衰，双向拉扯的力道几乎要将神魂与肉身相连的那道虚实纽带生生扯断。

方才短暂一瞬的刺骨剧痛，并非偶然，而是肉身根基发出的预警。

若是继续长久滞留幻境，无休止透支神魂，现世肉身迟早会被阴寒彻底冻熄火元，到时候哪怕神魂积攒再多戾气，失去肉身作为承载，这身虚假力量也会瞬间全盘崩塌。

林宸缓缓收了八卦卦阵，漫天金光消散，天地重归平静。他负手站在荒原之上，抬眼望向天穹那道狭长漆黑的裂痕，眸光冷沉。

坤域浊力已经尽数敛尽，再留在此地，也无法继续积累杀伐戾气，徒增肉身阴寒侵蚀，得不偿失。但天穹裂隙背后蛰伏的域外虚无存在，始终是心腹大患，对方一眼看穿自己虚实根基，暗中窥视，不知何时便会再次出手偷袭神魂。

“想等我虚力自溃，坐收渔利？未免太过天真。”

林宸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指尖凝起一缕精纯道劲，直冲天穹裂痕。金光破空，精准撞在裂隙边缘，卦纹之力层层叠加，试图将这道贯通域外的缝隙强行封堵。

嗡——

金光撞上裂隙边缘的虚无壁垒，发出沉闷的震荡声响，漆黑裂隙微微收缩一丝，可仅仅片刻，那股源自域外的死寂力量便再次向外撑开，丝毫没有彻底闭合的迹象，一缕细微幽黑雾气顺着缝隙渗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悬在半空，静静俯瞰地面的林宸。

这虚影没有清晰五官，通体由纯粹虚无黑雾凝聚而成，周身不散发半分凶煞威压，却能让人神魂不由自主生出战栗，无声的低语直接响彻识海，不经过双耳，直抵心神本源。

“汲幻境浊煞，蚀现世元身，双噬造浮力，看似无敌，实则自掘坟墓。”

“如今坤域浊力耗尽，再无煞气供你滋养神魂，往后每过一日，肉身寒蚀便加重一分，神魂戾气无处补充，虚力只会层层衰败，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神魂躁动失控，肉身气血冻绝，两败俱亡。”

虚影语气平淡，不带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字字句句，全都戳中林宸如今最大的隐患。

若是寻常修士听闻这番话，知晓自身进退两难，前路只有崩塌一途，必然道心动摇，心神大乱，一身战力直接折损大半。可林宸道心坚如精钢，历经无数血战磨砺，岂会被几句预判扰乱心境。

他抬步凌空而起，直面黑雾凝聚的域外虚影，周身雄浑道韵轰然炸开，浩荡威势压得四周空气剧烈震颤，声音铿锵，响彻整片天地。

“前路如何，由我自身定夺，轮不到域外邪物妄加评判。”

“我神魂戾气饱和，肉身寒蚀深重又如何？虚力衰败、气血冻结，皆是我主动承受的代价，而非束手待毙的死局。待到虚实反噬抵达极致，我自会抽身回归现世，借崩碎虚力重塑道基，破而后立，再造无上根基。”

黑雾虚影微微浮动，虚无低语再度传来，带着一丝漠然的嘲弄：“透支本源换来的蜕变，终究留有无法抹去的暗伤，就算你能重塑道基，神魂与肉身留下的损伤，永世无法根除。本座只需在此裂隙静静等候，待你回归肉身、反噬爆发的那一刻，顺势侵入现世，吞你神魂，夺你躯壳，虚实两端，尽归虚无。”

话音落下，虚影抬手，数道纤细幽黑丝绦凭空生出，如同无形绳索，悄无声息朝着林宸周身缠绕而来，不攻肉身，不碎道韵，专门缠绕神魂与现世肉身相连的那道虚实纽带，意图提前斩断联系，让他神魂困死幻境，肉身独自承受阴寒爆发。

“痴心妄想。”

林宸眼底杀伐骤起，宸星九转心法全速运转，九曲宸皇诀刚柔两道道力交织流转，无形八卦卦阵瞬间铺开，层层金色卦纹缠绕自身，形成密不透风的防护屏障，阻挡幽黑丝绦近身。

丝绦撞上卦纹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虚无之力不断啃噬金光，卦阵持续震颤，林宸能清晰感知到，每抵挡一瞬，识海饱和的戾气便会消耗一截，肉身经脉的阴冷刺痛同步加剧，双向失衡的痛感成倍放大。

他不愿在此处持续消耗自身根基，心念一转，不与虚影长久僵持，掌心凝出一道浓缩到极致的道印，裹挟收拢全域浊力积攒的磅礴气力，径直朝着黑雾虚影轰杀而去。

“想要窥探算计我，便先吃我一击。”

道印横贯长空，金光刺眼，裹挟整片坤域残存的地脉之力，势道一往无前，碾压一切虚无黑气。

黑雾虚影见状，周身黑雾疯狂翻涌，凝聚成厚重漆黑壁垒挡在身前，可依托裂隙渗漏的稀薄虚无之力，哪里扛得住林宸此刻全盛状态的一击。

轰隆！

道印狠狠砸在虚无壁垒之上，漆黑屏障瞬间布满裂痕，寸寸崩碎，庞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黑雾虚影震得向后退入天穹裂隙大半，虚影形体淡化许多，虚无低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好强的虚妄之力，本座暂且退去，静候你肉身崩灭之日。”

话音未落，剩余黑雾尽数缩回裂隙深处，那道狭长缝隙再次收缩，只余下一线漆黑，淡淡的虚无冷意收敛大半，再无异动传来。

天穹重归平静，仿佛方才域外虚影现身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林宸凌空而立，缓缓收了道印，周身道韵微微起伏，方才短暂交手，体内损耗又加重一层，肉身传来的冻僵感清晰可触，连指尖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

他低头俯瞰脚下空荡荡的坤域旷野，整片疆域再无半点可供吸纳的浊力，神魂戾气已经抵达饱和顶点，继续停留在此，只有损耗，没有增益。

幻境这边的淬炼，已然走到阶段性尽头。

是时候准备抽身，回归现世肉身，直面积攒许久的阴寒反噬，等待虚力全盘崩塌，完成破而后立的蜕变。

只是他心中清楚，天穹裂隙后的域外虚无存在并未离去，正蛰伏暗处伺机而动，待到他神魂归体、反噬爆发、力量最弱的那一刻，便是对方真正出手的时机，一场横跨虚实两界的更大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林宸缓缓落回地面，目光扫过万里死寂坤域，周身鼎盛磅礴的威势依旧震慑四方，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横扫全境、无敌不败的幻境主宰，唯有他自己明白，一身繁华假象之下，早已千疮百孔，虚实两端的双重祸患，即将迎来彻底爆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