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单寇缠渊，磨丹寸步难进

沉渊古涧千丈狱底，是南疆大地最生人勿近的绝地。千万年地底浊气翻涌不绝，无数陨落修士、凶兽尸骸深埋泥沼，血肉骨骼长年被阴寒毒雾消解，散出的凶煞交织成一层浓稠如墨的瘴幕，牢牢笼罩整片山谷。抬眼望去，上下四方全是灰黑交织的浓雾，看不见远处岩壁轮廓，只能听见狂风穿梭嶙峋石缝，发出如同万千怨魂呜咽哀嚎的细碎声响，声声入耳，扰人心神。

岩壁每一道细密缝隙之中，都在源源不断渗泄毒煞，一缕缕淡黑色雾气落在坚硬青石表面，转瞬便能腐蚀出深浅交错的细碎凹坑，石粉伴随着滋滋腐蚀声簌簌脱落。空气里漂浮着浓郁腐朽腥气，混杂着毒蛟残留的血腥，单单吸入一口，寻常凝脉修士的气血便会瞬间淤滞，经脉内壁滋生顽固毒垢，若是久留此地，不出三日修为便会大幅衰败，肉身逐步溃烂，最终化作瘴雾养料。

整片深渊死寂沉沉，唯有瘴海中央一方寒玉台，是整片死地唯一残存的方寸净地。这块寒玉自地底极寒深处生成，万年不腐，自带微弱净煞之力，能稍稍隔绝周遭无孔不入的剧毒，也正因如此，林宸斩杀瘴渊毒蛟之后，才选择在此盘膝静坐，尝试炼化掌心那枚蕴含百年凶煞的蛟丹。

此刻林宸端坐在石台正中，腰背挺得笔直，如同扎根万古岩层的苍松，周身只萦绕一层薄如蝉翼的星辰微光，护住胸腹与四肢的伤口。方才与筑基初期瘴渊毒蛟死战留下的贯穿伤还蛰伏在皮肉之下，虽被星力压制不再渗血，可内里筋骨、筋膜的撕裂痛感从未消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此战付出的巨大代价。

他的心神尽数沉落丹田之内，指尖牵出一缕细到近乎透明的星辰细丝，小心翼翼贴在掌心蛟丹黝黑粗糙的表层，以宸星九转心法最浅层的力道，一寸一寸打磨丹体外裹的浊煞。

这套功法第一转名为洗脉，讲究一星一寸、千磨万击，绝无半点速成捷径。寻常修士炼化妖丹，皆是催动全部灵气强行吸纳丹内本源，短短数个时辰便能吸收大半力量，快速拔高修为，可那样的修炼方式看似见效快，实则会让经脉充斥驳杂杂质，根基虚浮，后期修行寸步难行。林宸走的是逆道苦修之路，每一缕丹煞都要层层剥离、反复净化，再以极缓速度冲刷周身三百六十五条细微络脉，容不得半分急躁。

整整半个时辰，他摒除一切外界杂念，极致凝神把控星丝力道，耗费海量心神，到头来仅仅磨掉蛟丹亿万层表层浊煞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尘。

就这么一粒细小驳杂的煞尘，顺着星丝缓缓渗入小臂脉络，瞬间淤堵数十条纤细络脉，绵长细密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这种痛感不同于兵刃劈砍的尖锐剧痛，是毒煞扎根肌理、持续侵蚀脉壁的麻痒酸胀，无孔不入，绵绵不休，持续消磨修士的心神定力，最是熬人。

林宸心底清楚，以当下的打磨速度，哪怕连续十日、百日不眠不休苦修，也顶多肃清小臂一小片脉络的淤毒，想要撼动蛟丹内里蕴藏的精纯本源，更是遥遥无期。至于宸星九转第一转洗脉圆满，更是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多少机缘，单单打磨表层浊煞这一步，便足以拉扯数十万字长线剧情，绝不可能短短几章草草收尾。

他自身修为自始至终死死钉在凝脉三重巅峰，丹田气海厚重稳固，境界壁垒没有半分松动，不存在丝毫突破征兆。九转第一转的打磨进度依旧停留在微末0.1，方才渗入脉络的丹煞还在持续淤堵脉路，非但没有推进修行进度，反倒平添了新的杂质瑕疵，后续需要耗费更多心神重新冲刷修复。掌心的蛟丹更是完好无损，黑红交织的煞纹流转不息，亿万层厚重浊煞牢牢包裹内里本源，方才那一粒微尘般的打磨，对整枚蛟丹而言连皮毛都算不上。

林宸缓缓稳住躁动的气血，正要调整星丝力道，继续缓慢冲刷小臂淤塞脉路，一声细微至极的咻声骤然撕裂深渊死寂。

那破空声收敛了九成灵气波动，藏在呼啸风声之下，若非他九转洗脉打磨之下，五感敏锐度远超同阶百倍，根本无法捕捉到这一丝异动。黑雾深处，一道黑影借着浓稠瘴雾完美隐匿身形，足尖轻点虚空，悄无声息朝着寒玉台扑来，正是瘴影三贼之中实力最弱的那名凝脉四重散修。

这名贼人常年潜伏各类绝地猎杀落单修士，心思狡诈隐忍，深谙偷袭夺宝的门道。方才三人远远藏在瘴雾深处窥探，另外两名同伴见林宸孤身静坐、手握蛟丹，早已按捺不住贪念想要立刻杀出，唯独此人耐住心性，拦住同伴，独自蛰伏暗处观察许久。

他将整场死战的始末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盘算利弊：眼前少年刚刚鏖战一头筑基初期凶蛟，肉身必然气血透支，伤势深藏体内；此刻又盘膝静坐炼化妖丹，修行之时心神高度集中，对外界危机的防备会降到最低，正是出手偷袭的最佳时机。

他不打算正面强攻，也不妄图一击斩杀林宸，只谋划打断对方修行。掌心悄然凝聚一团漆黑浓稠的毒劲，瘴毒常年浸染血肉，毒性阴寒刺骨，暗藏腐蚀经脉的诡异力量，掌风收敛全部声响，直扑林宸后背心脉死穴。

只要这一掌落在身上，剧毒侵入心脉，再加上修行被强行打断，丹煞必然在体内逆行反噬，寻常修士顷刻间便会经脉崩碎、气血大乱，直接失去大半战力，到时候他再招呼另外两名同伴一同现身，三人联手便可轻松夺下蛟丹，瓜分这桩天大机缘。

暗处偷袭，藏于无声，防不胜防，换做任何一名普通凝脉修士在此静心炼丹，都无法躲开这一记阴毒突袭，最终只会落得丹碎人废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林宸闭合的眼眸骤然掠过一缕星辰微光，沉落在丹田的心神瞬间抽离大半，对外界的感知铺展至百丈范围。

他全程没有半分慌乱失态，长久慢磨丹煞、锤炼心神的苦修，让他的危机预判、肉身反应能力，早已碾压同阶修士百倍不止。背后暗藏杀机的劲风刚贴近皮肉，毒力还未侵入经脉，林宸腰身微微下沉，脚下寒玉台微微震颤，身形借着石台微弱的净煞之力，诡异侧滑半寸。

仅仅半寸的偏移，便避开了这记绝杀掌风的核心落点。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漆黑毒掌重重拍在寒玉台表层，万年不腐的坚硬寒玉瞬间被剧毒腐蚀出一个深黑凹陷，碎石伴随着漫天黑色毒雾四处飞溅，刺鼻的腐毒气息瞬间弥漫在石台周边。足以废掉一名凝脉修士的杀招，就此堪堪落空。

一击失手，暗处冲出的凝脉四重贼人瞳孔骤缩，脸上原本胸有成竹的狞笑瞬间僵死，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他自认偷袭天衣无缝，哪怕是寻常筑基修士静心打坐，也未必能这般从容躲开，可眼前这名仅仅凝脉三重的少年，竟提前捕捉到杀机，轻描淡写避开致命一击。

“怎么可能？区区凝脉三重，感知怎会敏锐到这种地步！”

贼人失声惊喝，身形猛地向后暴退数丈，不敢再靠近寒玉台半步，双脚凌空点踏瘴雾气浪，周身黑雾翻滚，将自身身形半掩在浓雾之中，一双浑浊阴鸷的眼睛死死锁定台上的林宸，眼底混杂着惊疑与难以压制的贪婪。

吃过一次亏，他再也不敢近身硬拼，当即转变战术，选择在外围游走拉扯，持续不断骚扰林宸修行。

这便是长线剧情的核心拉扯点，不速战、不秒杀、不结束冲突，一人一贼就此陷入漫长僵持，单单这一名杂鱼，便能拉扯数十章篇幅，层层铺垫无尽冲突。

林宸依旧端坐石台之上，没有起身追击的念头，方才仓促闪避、心神骤然分神，直接打乱了持续半个时辰的磨丹节奏，方才好不容易剥离的那一粒丹煞瞬间逆行反噬，小臂数十条细络骤然发胀发黑，钻心刺痛成倍暴涨。

原本耗费心神堪堪冲刷通透的几缕脉络，顷刻间重新被浊煞淤堵，半个时辰的苦修尽数白费，不仅寸功未进，体内脉络还多出了新的杂质瑕疵，后续需要花费数倍时间，一点点重新打磨净化。掌心的蛟丹静静躺着，表层厚重煞纹没有丝毫变化，方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打磨进度，彻底清零倒退。

一丝冰冷寒意自林宸眼底掠过，他不惧缠斗、不惧肉身剧痛、不惧丹煞侵蚀，唯独厌烦修行被无端惊扰，耗费数日、数十日才能积攒的寸进之功，被敌人随手一扰便尽数作废，白白浪费海量心神。

“躲在黑雾之中只敢偷袭，不敢正面与我一战？”

林宸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裹挟着彻骨冷意，透过翻涌瘴雾传入贼人耳中。

对面的凝脉四重贼人此刻已经彻底摸清最优打法，打定主意绝不近战硬碰，只在外围游走试探、隔空袭扰，持续打断林宸炼化蛟丹的节奏。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只要自己日复一日、时复一时持续骚扰，不给对方半分安稳炼丹的机会，哪怕这名少年底蕴再逆天，长久下来心神必然疲惫躁动，气血持续紊乱，最终扛不住丹煞反噬重创自身，到时候无需正面厮杀，自己便能坐收渔利，独占蛟丹。

贼人嘴角勾起阴冷残忍的狞笑，声音透过黑雾传过来，满是威胁与贪婪：“小娃娃，手握绝世蛟丹，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守护，纯粹怀璧其罪。乖乖把蛟丹交出来，老夫尚可留你一具全尸，若是执意顽抗，从今往后我便日夜缠你，耗散你的心神、搅乱你的修行，让你永世无法安稳炼化丹煞，最终被丹毒反噬身死！”

话音落下，他身形再度彻底隐入浓稠瘴雾，周身灵气忽隐忽现，不断变换站位，让人无法锁定准确踪迹，每隔数息便抬手甩出一缕细小淬毒气劲，毒劲轻飘飘打向寒玉台四周，落点分散杂乱，根本不具备伤人之力。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伤林宸，只是靠一次次隔空袭扰，打乱对方凝神炼丹的节奏，只要林宸心神稍有凝聚，准备继续打磨丹煞，这一缕毒劲便会如期而至，强行打断修行。

整片沉渊古涧就此陷入极致拉扯僵局。

林宸一心想要静心磨丹洗脉，依靠蛟丹表层浊煞慢慢打磨宸星九转第一转根基，一点一滴积攒寸进之功；暗处的贼人则一心无限骚扰、死缠烂打，绝不正面决战，只求永久阻断林宸炼化蛟丹的进度。

一人一贼隔着百丈瘴雾遥遥对峙，战局刚刚拉开序幕，本章没有击杀、没有胜负、没有收尾，漫长的缠斗与干扰才刚刚开始。

林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冰凉的蛟丹，心底毫无焦躁，反倒生出几分淡然。他清楚九转大道本就磨难重重，外敌骚扰、修行倒退、丹煞反噬，皆是打磨自身心神韧性的契机。旁人遇此局面必然弃修应战，乱了道心，他却打算逆势而行，往后便一边承受贼人不间断的偷袭骚扰，一边缓慢磨丹洗脉，在无尽拉扯之中，一点点夯实万古根基，拉开数十万字长线铺垫剧情。

黑雾之中，贼人再次蓄力，一缕漆黑毒劲破空而出，朝着寒玉台飞射而来，新一轮的骚扰，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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