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潜观水泽，辨察荒兽

沉沉浓雾笼罩万古古渊，林宸静立水泽外围的嶙峋岩台之上，周身气息敛入肌理深处，不向外溢出半分波动。九曲宸皇诀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肉身周天自成闭环，任凭周遭荒古雾气不断冲刷躯体，血肉筋骨、经脉脏腑始终保持筑基极境的稳固状态，没有一丝起伏。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流动的浓雾，遥遥投向前方静谧幽暗的广阔水泽。水面如同打磨过的墨玉，长久不起波澜，薄薄黑雾浮荡于泽面，将水下景象彻底遮蔽，寻常目光根本无法窥探分毫。唯有铺展开来的神魂感知，能够穿透水雾与深水，持续捕捉水底那头上古生灵绵长沉稳的气机。

水底庞大气机始终处于平缓蛰伏的状态，一呼一吸间隔极为漫长，每一次气息涌动，都会带动整片水泽的灵气随之轻轻震荡。这份绵长悠远的节律，绝非寻常异兽所能拥有，足以印证这头荒兽沉眠此地的岁月已经漫长到难以估量。长年吸纳古渊深处奔涌不绝的地脉精粹，日夜滋养血脉与本命丹核，日积月累之下，本源浑厚程度难以揣测。

林宸耐住心神，不急不躁，持续细致分辨这股气机蕴藏的特质。蛮荒气韵厚重雄浑，却并不暴戾狂躁，没有时刻向外宣泄的凶煞戾气，可见这头荒兽本性不喜无端厮杀，长久沉眠，一心固守领地，依托这片地脉汇聚之地温养自身。这般性情算是难得，若是遇上生性嗜血、戾气滔天的异兽，想要寻机谋夺丹核，难度还要再翻数倍。

可性情温和不代表软弱。上古血脉与生俱来的力量底蕴摆在眼前，一旦自身领地遭受入侵，沉睡的生灵被惊扰，爆发出来的战力必然骇人。过往在落霞幽谷交手的独角荒甲兽、黑鳞蜃蜥与之相比，如同萤火对比皓月，根本不在同一层级。

林宸缓缓移动脚步，沿着水泽边缘的岩石缓步绕行，寻找视野更为开阔的位置。腐叶在脚下轻轻塌陷，声响被浓雾与水泽的气流吞没，传不出太远。沿途丛生的古老灵草沾着湿润雾气，茎叶间流转淡淡的灵光，扎根在富含地脉养分的土层之中，生生不息。这些灵草吸纳天地精粹，若是寻常修士遇见，定然会尽数采摘收走，林宸却未曾多看一眼。外物灵药增益有限，此刻他心中唯一目标，便是水底那枚足以承载肉身金丹的荒兽丹核，其余机缘，皆可暂时舍弃。

绕行许久，他寻到一处向外凸起的巨大岩礁，岩礁高出泽面数丈，三面环水，深入雾区之内。站在此处，神魂感知能够更加清晰地笼罩整片水域，捕捉水底气机每一处细微变化。林宸踏上岩礁，盘膝静坐，心神彻底沉静，将外界一切杂音隔绝在外，一心一意持续观测水泽深处。

时间缓缓流逝，古渊之内本就不分昼夜，浓雾恒久不变，唯有地脉灵气无声流转。不知过了多久，水底沉寂已久的气机忽然出现一丝微弱起伏，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律悄然转变。泽面之下，水流开始缓慢回旋，细密的暗流自水底向四方扩散，原本静止的黑雾跟着缓缓翻涌。

林宸心神一凝，立刻集中全部感知探查。

并非荒兽苏醒，只是沉眠之中本能调整姿态。庞大的身躯在深水之下微微挪动，搅动整片水域暗流，庞大的血脉力量随动作微微释放，引得周遭灵气疯狂向水底汇聚。无数灵息光点穿过深水，源源不断沉入幽暗泽底，被那道庞大身躯吸纳。

借着这短暂的气机波动，林宸得以窥见更多隐秘信息。这头荒兽身躯体量极为庞大，盘踞在水泽最底部的岩层洞穴之内，洞穴被厚厚淤泥与水草遮掩，构筑成天然巢穴。本命丹核居于身躯丹田核心，源源不断吸收吸纳而来的灵气与地脉本源，缓慢淬炼，日复一日夯实底蕴。

最让林宸在意的一点随之浮现。这枚丹核虽然底蕴雄厚，却始终被一层淡淡的蛮荒枷锁束缚。荒兽依靠本能运转血脉，只懂得吸纳精粹滋养自身，却没有手段彻底释放丹核潜藏的全部力量，空有浩瀚本源，无法完成更进一步的蜕变。这既是异兽的局限，同时也是机会。倘若荒兽能够自如调动丹核全部力量，想要夺取丹核，难度将会攀升至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机会之下，危机同样如影随形。异兽本能护核，本命丹核等同于自身性命，一旦察觉到觊觎，必然拼死相搏。荒兽居于深水主场，借助水泽地利、地脉加持，战力还能再度增幅。若是正面强攻，即便他筑基极境肉身强横，也免不了一番惨烈苦战，稍有不慎便会身受重创，损伤长久打磨的圆满道基。

强行厮杀，乃是下策。

林宸心中默默推演种种交手局面，不断权衡利弊。正面开战变数太多，厮杀波动极易摧毁水泽地脉平衡，一旦战局失控，甚至有可能导致荒兽自爆丹核。若是丹核碎裂，长久以来的寻丹之行便会化作一场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拥有同等底蕴、匹配自身道基的上古荒核。

他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等待荒兽沉眠最深、戒备最低的刹那，寻法隔断荒兽与水泽地脉之间的联系，削弱地利优势，再伺机动手。

念头落定，林宸不再持续催动神魂大范围探查，避免长久的感知波动惊动水底生灵。他收敛感知范围，只保留一缕细微的感应维系联系，静坐在岩礁之上，融入周遭雾气之中，如同一块沉寂的岩石，耐心等候时机来临。

浓雾持续翻涌，水泽暗流缓缓回旋，渊底巨兽依旧陷入漫长沉睡。

寻丹之路刚刚走到关键节点，距离获取荒核还有重重阻碍。想要以兽核为载体，逆铸肉身金丹，前路磨难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古渊寂静无声，一人一兽隔着幽深湖水遥遥对峙，无声的博弈，就此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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