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被彻底孤立

虽然季明被逐出了决策层，但是斯玛特的权力圈并没有安静，因为很快就传出了刘贺和贾健利再次在某次正式会议上发生激烈冲突的消息。原因是刘贺严重看不惯贾健利只知道一味地强调客户拜访的数量和拜访报告的质量，而对公司真正的经营相关指标不闻不问。他毫不客气地指出贾健利的做法是花拳绣腿、表面功夫，认为这种做法脱离了一个创业型企业生存和发展所需的最根本的东西。贾健利自然非常地不服气，坚持认为自己做得没错。显然贾健利应该更多地依仗有魏川嘉的撑腰。

刘贺最后气愤地说：“一个企业加强基础管理无可厚非，而且完全有必要，但是斯玛特与那些已经上规模的企业根本不同。我们斯玛特的收入还得靠销售人员一个订单一个订单地去争取，我们如果机械地照搬那些大企业的做法，甚至书本上的理论知识，那简直与找死无异。唉！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今天不妨再最后说一遍。今天我表达得比较直接，各位领导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算了。反正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

在这个过程中，邓保发一直一言不发，甚至还掏出手机回别人的信息，似乎发生争吵的是别人公司的人一样。而魏川嘉也没说话，只是在争吵的后期出面喊停而已。

那场争吵之后没多久刘贺就离职了，邓保发还是给他办了欢送宴会，但季明却没有接到参加的通知，据说贾健利也没参加，但大部分老员工都参加了。季明自认为自己在斯玛特也工作了差不多三年，多多少少算是有点资历了。

刘贺走之前告诉季明说邓保发曾经私下找他商量是否可以留在斯玛特，并且承诺恢复总经理的职位。但是刘贺很遗憾地答复说他已经承诺了新单位，实在没有办法不去，不去是要得罪朋友的。

就在刘贺走后没几天，一位叫国迈途的设计师忽然给季明打来电话，这位设计师是季明两个月前拜访过的，当时他向这位设计师详细介绍过公司上图奖励政策，当时对方就很感兴趣，没想到这么快就打来了电话。季明心中一阵激动，忙接通了电话。

“喂，季总吗？”国迈途问。

“是我，国……国总好。”季明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对方，想起他大小也算是个领导，就干脆也称呼“总”。反正自从“经理”用烂了以后，“总”就开始遍地走了。

“是这么回事儿，我打电话想问下上次你说的你们公司的上图政策还有效吗？”国设计师在电话另一端问。

季明一听就知道有东西，忙兴奋地说：“当然有效了，在斯玛特我说话还是算数的！”

“嗯，是这样，这边有一个设计项目，我已经安排上了你们产品的图。你们这个新产品上图真的是相当费力，从下面一个小小的设计师到设计老总都要做工作，好不容易产品画上图了，以为大功告成了，总包和业主都要来找麻烦，都要一个个打点。”国迈途在电话那边说着。

季明一边说着“感谢，辛苦了”、一边强调“一旦上图确认，肯定会按照政策兑现承诺”。他知道这这些搞设计的都是一个样：上过几天学，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旦有利益就撕去外衣，变成一头头饿狼，而且还特别会给自己加戏，目的只有一个：从材料厂家那里多搞点钱。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从副总位置上下来后，设计师那边推过来的第一个上图项目，所以季明还是很高兴的。这时赵主管编写的公司销售信息系统已经投入使用了，项目查询都要在系统里面进行。季明进入系统才发现这个项目已经被简旭伟报备了，这意味着如果没有特殊原因，这个项目只能简旭伟跟踪和销售，其他人无权插手。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争取过来的。因为尽管简旭伟报备在先，但由于自己提供的关系人就是项目的实际设计师，也就是说项目实际上是在自己的控制下的，因此凭借这个把项目划到自己头上应该没什么问题，简旭伟应该也没什么话可说，于是他仔细地整理了项目报备所需要的资料发给了庄纯。这时他才注意到他和庄纯之间已经相当长时间没有互发微信了，不禁又自嘲般地笑了笑。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想象。

在季明把报备资料发给庄纯不过几十分钟后，简旭伟就找了过来。他径直走到季明面前问道：“季总，你怎么抢我的项目呢？”

季明抬起头，看到是一双紧盯着自己的小眼睛和一张带有怒气的大脸。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这才一脸迷惑地看着对方说：“我抢你项目，什么项目？”

“当然是孵化园项目了！大半年前我就报备这个项目的哦！”

“哦，这个项目啊！给我项目信息的人告诉我这个项目是他主持设计的，怎么会跟你有冲突呢？要不这样，我再去问问这个设计师再说？”季明不想就这么跟简旭伟起冲突，他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曾经的手下为一个项目争来争去很丢人。

简旭伟也没多说话，回了句“好”就转身离开了。

季明心里倒有些不爽，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简旭伟不简单啊，消息真是灵通！”

简旭伟停下脚步，回头露出那张农民工一样的笑脸，说了两个字：“那是！”似乎颇有些得意。

季明没再多说话，只是把桌上的一张纸捏成了纸团，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接下来的一天，简旭伟没来追问情况，季明自然也不会主动找他去解释。正当他好奇后续怎么发展时，却接到了会议通知。季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开过像样的会议了，这次突然通知开会，心里隐约感觉和前两天的项目报备有关。

会议在晚饭后进行。邓保发先是讲了一些其他事情，很多内容是之前未决工作的延续。因为前期季明并没有参会，所以听个半懂不懂，自然也没认真听，也没发言。

会议过了好一会儿，邓保发突然说道：“好，今天最后一个内容，讨论一下季明和简旭伟项目冲突的问题。”

季明知道终于到了与自己相关的内容，忙坐直了身子。

邓保发看了看季明说：“季明，你先说一下吧。”

季明于是把自己如何认识的国迈途、如何依据公司政策向对方做承诺、对方又是在什么时候告知自己项目信息等等讲了一遍。

季明讲完后，邓保发并没有表态，而是看了一眼简旭伟说：“简旭伟，这项目是你报备的，你也说说吧！”

简旭伟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说：“老板，各位领导，这个项目我是去年就报备了的，中间时间对项目信息都是根据公司要求及时更新的，这点庄主管可以作证。”说着他看向庄纯。季明看见庄纯点了点头，意思是简旭伟说的是事实。

简旭伟继续说：“其实那个叫国迈途的设计师我也听说过，他就一个卖信息的。这个人的做法是一旦了解到某个项目设计了某种材料，就会去联系这个材料的厂家，想方设法搞点钱，其实他本人什么也没干。真正对这个项目的材料的推荐起了关键作用的人，是我认识的这个设计师。”说到这里，简旭伟又看着季明笑着说：“季总，你刚开始做销售，可要认清人，别被某些人骗了哦！”

季明有些尴尬，经简旭伟这么一说，他现在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叫国迈途的家伙给忽悠了。但回想他在给自己做介绍时那么面面俱到，明显对项目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应该不像简旭伟嘴里那么不堪。再说了，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对决的时刻，自己也不能就这么简单认输。于是季明笑笑说：“简旭伟，我跟国迈途认识也有段时间了，他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另外我这还有个问题，你说你一直在跟踪这个项目，现在项目都已经正式上图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啊？”简旭伟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没接上话。

季明正得意时，邓保发忽然说：“庄纯，你是管项目报备的，你也说两句吧？”

庄纯抬一头，表情有点错愕，可能是没想到老板会让她发言，为难地说：“董事长，我只是记录事实。不负责项目的评判呀！”

邓保发笑着说：“你就说说自己的意见嘛！”

庄纯想了一阵，看了看季明，又看看简旭伟，这才说：“我觉得他们二人的主张各有各的道理……但是我觉得如果一人报备了，而且也正常跟踪着……就不应该随意地更换跟踪人。”说完庄纯自顾自地低下头，没有看任何人。季明只觉得有些发晕，他觉得庄纯的这些话，比其他任何恶毒的发言都令人愤怒。

邓保发点了点头，但还是没说话。秦建任忽然清了清嗓子说：“老板，我也说几句吧！”

“好啊，你说嘛！”邓保发点头同意。

“刚刚庄主管说得非常好，但是我觉得她没说完，剩下的我来帮她讲。我认为项目就应该以报备为判定依据，如果任意一个人打听了点什么信息，就可以把项目抢过去，那我们这些认认真真做事的人真的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了，那样即使我有项目也不敢报备了。因为我这报备项目，等于告诉其他人‘你们快来抢啊’，如果这样，谁还努力去开发新项目啊？直接抢别人的就行了！”秦建任边说边咧着嘴恣意地笑着，季明冷眼看着他说话未发一言。

因为简旭伟和秦建任存在竞争关系，所以很多开会的时候，秦建任的发言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往往不给简旭伟面子，像今天这样观点高度一致、互相支持的情况还是不常见。

邓保发依旧只是点点头，没发表意见。然后又看向贾健利说：“贾总，你是负责销售的副总，你是什么意见？”

贾健利笑了笑说道：“我认为大家说得都不错，其中秦经理讲得最到位。既然公司有制度，那就按照制度执行，以报备优先，否则就有可能为内部恶意竞争行为打开了缺口。”

邓保发转身看向季明，笑着说：“季明啊，我相信你一定也做了不少工作，但是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让你做这个项目，确实是大家都认为不该你来做。你也是做过公司副总的人，你也能理解，把一个人的项目转给另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所以，以后你还是专注开发自己的项目吧！”

季明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不远处的贾健利、秦建任还有简旭伟却咧着嘴毫不掩饰地笑着。而庄纯则依旧低着头，但季明看她抿着嘴，脸上表情复杂。

这次项目争端给了季明巨大的压力感和孤立感。刘贺在公司时，季明多少还觉得有个依靠。即使后来他已不再是总经理，但刘贺在很多观点上与季明依然保持一致，因此他们之间始终能顺畅地交流。在很多方面，季明依然能够得到刘贺的支持。但如今，放眼整个公司，他却几乎找不到一位可以交谈的人。简旭伟和秦建任虽然也瞧不起贾健利，但知道贾健利那边有他们需要的政策和好处，所以自然愿意与之走得更近。贾健利也懂得秦、简二人的需求，知道怎么笼络这两个人，这方面明显比前面招进来的几位副总、总监更有能力。季明原以为自己虽然失去了副总的职位，但是依靠自己前期积累的客户资源，应该可以拿到一些订单，从而借此向邓保发证明自己：我季明不仅能够做好销售管理，也能够做好基础的产品销售，然而现在看这条路似乎已经被堵死了。

季明觉得这次的这个坎儿可能过不去了。

很多男人在外面不顺时，往往把怨气发泄在家里，最后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但季明现在却是愈发地对老婆孩子温柔，可能是觉得自己在外边混得差了，底气不足的缘故。

孟积馨倒还是非常频繁地打电话过来，她与贾健利的关系日渐紧张。季明知道她身处外地，除了他季明外，她也不认识其他人，所以晚上打电话过来，在拉东拉西中了解公司的信息。再加上离婚的女人晚上也确实无所事事，也只好打打电话。但是季明本身却心情烦躁，没那个耐心陪着她左一句右一句地聊天。面对孟积馨那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以及不远处老婆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他感到坐立不安，忍不住带着不耐烦的口气脱口而出道：“唉，你不停地问这些有什么用啊？”

电话那边的孟积馨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语气中夹带着怒气说：“季总，我是看你在公司受到排挤，担心你心情不好，才每天给你打电话的，既然你没耐心和我聊天，那算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季明在一开始感受到孟积馨在电话中的语气时，就已经后悔了。再听到她说她打电话是为了协助自己排解不好的心情时，更是觉得是自己没有理解到美女的关心。但是孟积馨挂断了电话，反倒激起了季明的反感，他觉得动不动就挂电话的女人也不值得去挽留。于是在心中安慰自己：“算了，你连自保都做不到，还管什么别人的感受啊！”

几天后就传来孟积馨辞职的消息，但季明最终也没有再联系她。

季明每天打发时间的方式依然是去周边爬山。公司旁边不远处有个建在山上的公园，季明上午一趟公园，下午一趟公园，既打发了时间，又锻炼了身体，一时倒也混得惬意。只是爬山爬累了，坐着公园的石凳上休息的时候，强烈的焦虑感就会涌上心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随时可能失业，每天的爬山只是麻醉剂而已。但他对现状也无可奈何。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贾健利忽然离职了！虽然前期他风风光光，又有魏川嘉这个大学教授兼股东的加持，但依然没有突破斯玛特副总六个月试用期的魔咒。原因其实也不复杂，就如同刘贺和季明质疑的那样，他只知道督促销售人员上交日报流程，机械地要求客户拜访次数，而在实际的客户拓展、销量提升方面几乎毫无建树，而后面这些才是邓保发真正关注的。

但是邓保发还是为贾健利办了个风风光光的欢送晚餐宴，季明当然没接到通知，自然也没有参加。据说邓保发在这次饭局上感慨地说：“公司招聘了好几位副总，你是离开得最体面的一位！”

季明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屑的笑了笑，心想：“如果没有这位魏教授的面子，邓老板哪有闲心吃这个分手饭？”同时也奇怪，邓保发的这个感慨，岂不是不打自招地说他作为老板自身的识人、用人能力有问题吗？

当然，让季明焦虑的还是自己的未来。虽然自己再次成功地“熬”走了一位副总，但自己也不再是副总经理身份了，未来何去何从自己确实没有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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