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幽影林外

韩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空气中未散的淡淡雷火气息，与那墨绿毒煞的腥臭混杂，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乱石林重归死寂，满地狼藉。被墨绿毒煞和雷光肆虐过的地面坑洼不平，碎石铺了厚厚一层，几处尚有暗绿色的粘液“滋滋”腐蚀着岩石，冒着淡淡的毒烟。

武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隐痛。强行凝聚拳意未发，带来的反噬比预想中更重一些，混沌之气在体内运转数个周天，才将那股躁动勉强平复。他看向柳如烟，后者脸色依旧苍白，肩头包扎的布条又有新的血色渗出，气息萎靡，显然刚才催动阵法抵御余波消耗巨大，且伤势不轻。

“多谢。”柳如烟率先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诚恳，对武安，亦是对韩厉消失的方向。今日若非两人，她已葬身于此。

“不必，你也助我良多。”武安摇头，取出最后一颗陈风给的“益气丹”，抛了过去，“先疗伤。韩厉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柳如烟接过丹药服下，就地盘膝，运功化开药力。她肩头伤口颇深，且那黑衣人的墨绿毒煞诡异，虽被武安的混沌之气和韩厉的雷光驱散了大半，仍有少量侵入，需尽快逼出。

武安也服下一颗回气散，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黑衣人“雾煞”虽退，但这片乱石林经过刚才的折腾，地脉煞气被引动又被打散，难保不会发生其他异变。韩厉突兀出现又迅速离开，也透着古怪。

约莫一炷香后，柳如烟脸色稍缓，睁开眼，看向武安：“我的伤稳住了，余毒也暂时压制。武师弟，韩厉所说的幽影林方向……你如何看？”

“他若真想害我们，刚才不必出手，等那‘雾煞’将我们耗到力竭再捡便宜便可。”武安沉吟道，“但他出手时机精准，雷法威力惊人，且一击即退，显然目的并非与我们同行或为敌，更像是……随手清理路上的障碍，或者，不希望那‘雾煞’在附近碍事。”

柳如烟点头：“我也如此想。韩厉此人，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其雷法刚猛霸道，隐隐克制此地阴邪，与那‘雾煞’似乎是天敌。他警告我们绕行，恐怕幽影林那边，真有连他都觉得麻烦的东西。”

“但我们的任务目标，都在幽影林附近。”武安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里雾气颜色似乎更深沉些，带着一种不详的暗灰色，“绕行意味着要横穿更广阔危险的黑水泽，或从更莫测的区域迂回，变数更大，耗时更久。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转冷：“殷无缺的任务，很可能也在那个方向。韩厉说的‘剧烈空间波动和血腥气’，未必与此无关。”

柳如烟沉默片刻，道：“你想去查看？”

“必须去看。”武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韩厉说三十里外。以我们的速度，小心潜行，一个时辰内可至边缘。先在外围观察，若事不可为，再退走不迟。但若殷无缺真的在那里搞鬼，或者有什么变故影响到任务……”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跟你去。”柳如烟站起身，语气坚定，“我的任务也在幽影林，与其盲目绕行，不如探明情况。而且，”她看了一眼武安依旧垂着的右袖，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你伤势未愈，我虽不擅强攻，但阵法探测、预警、隐匿，还算有些用处。方才若非你，我已死了，这条命算欠你的。”

她说得坦荡，恩怨分明。武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不过柳师姐，若遇不可抗之危险，你我可随时分头撤离，不必有负担。”

“自然。”柳如烟颔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西南偏西方向。“这是‘寻灵盘’，可大致感应灵气流动与异常汇聚。我们循着灵气相对‘平静’的间隙走，避开那些煞气、毒瘴浓烈或空间紊乱之地。”

两人不再耽搁，略作收拾，由柳如烟持罗盘引路，武安侧翼警戒，一前一后，朝着幽影林方向潜行而去。

有了之前的教训，两人行进极为谨慎。柳如烟不断调整路线，避开罗盘上显示的灵力紊乱点，有时甚至需要绕很大的圈子。武安则将混沌之气附于双目，配合踏虚星的敏锐感知，提前发现潜藏的毒虫、隐于雾中的小型幻象节点，甚至一处险些踏进去的、被薄雾遮掩的流沙陷阱。

途中又遭遇了几次袭击。一次是被某种能喷射麻痹花粉的暗紫色藤蔓偷袭，被武安以混沌之气焚烧净空。一次是闯入了一小群一阶中级妖兽“影鼠”的领地，这些妖兽形如狸猫，通体灰黑，擅隐匿，速度极快，爪牙带毒，颇为难缠。但面对武安踏虚星的速度和崩山星的范围震荡，以及柳如烟精准布下的几个小型困阵，很快被击杀驱散。

两人配合渐趋默契。柳如烟的阵法造诣确实不凡，往往能在敌人出现前有所预警，或在战斗中以阵法辅助控制、干扰，极大减轻了武安的压力。而武安展现出的强悍战力、敏锐直觉和对诡异力量的克制，也让柳如烟暗自心惊，庆幸自己选择了合作而非对立。

一个时辰后，周围环境再次发生变化。

雾气不再是单调的灰白或掺杂土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灰色，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血腥与腐朽木头混合的怪异气味，闻之令人心神不宁。光线更加昏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地面上的乱石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黝黑发亮、质地异常坚硬的泥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树木重新出现，但都是些极其高大、枝叶扭曲、树皮漆黑如铁的古木，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在这些古木之间，缠绕着大量深灰色的、手腕粗细的藤蔓，藤蔓表面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偶尔会微微搏动一下，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到了幽影林外围。”柳如烟停下脚步，看着手中罗盘。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左右摇摆，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此地的灵气流动极其混乱，还混杂着浓郁的阴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扭曲感。韩厉说的空间波动，恐怕就是来源于此。”

武安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不断流动、扭曲。踏虚星的敏锐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面看东西，一切都变得模糊、失真。混沌之气带来的“瞳术”视野中，更是能看到一道道细微的、不稳定的、如同黑色裂缝般的空间涟漪，在浓雾和古木间时隐时现。

“血腥气……”武安鼻翼微动，在混杂的怪味中，捕捉到了一丝新鲜血液特有的铁锈味，很淡，但确实存在，从前方更深处传来。

“小心那些藤蔓和树。”柳如烟低声道，指向不远处一根缠绕在古木上的深灰色藤蔓。只见那藤蔓暗红色的“血管”纹路突然亮起微光，顶端如同蛇头般缓缓抬起，对准了他们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但随着两人收敛气息，静止不动，那藤蔓又缓缓垂落下去，光芒黯淡。

“似乎是某种感应攻击性的妖植，对活物气息和灵力波动敏感。”柳如烟判断。

两人更加小心，几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石头，在嶙峋的古木和诡异的藤蔓间缓慢穿行。柳如烟不时打出几道微不可查的灵光，落在前方地面或树干上，布下简单的预警和扰乱灵力气息的微型阵法。

越往深处，空间扭曲感越强，有时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走，绕了几棵古木后，却发现自己偏离了原定方向。血腥味也越发清晰，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前方有战斗痕迹。”武安忽然传音，指向左前方。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数棵漆黑的古木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滑，显然是被极其锋锐的利器所伤。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深灰色的、如同碎皮革般的妖植残骸，还在微微蠕动。空气中残留着凌厉的剑气和一股灼热的气息。

“是剑气，还有……火焰术法的痕迹。”柳如烟蹲下，捡起一片妖植残骸，上面有清晰的焦黑剑痕和火焰灼烧的痕迹，“不止一人，至少两人在此与妖植激战过。看痕迹，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武安目光扫过四周，在一处被斩断的古木根部，发现了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血迹旁，还有半个浅浅的、边缘焦黑的脚印。

“有人受伤了，而且……”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半个脚印。脚印不大，略显纤细，似乎属于女子，但让他目光一凝的是，脚印边缘的泥土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仿佛被某种阴寒力量侵蚀过。“这侵蚀痕迹……与那‘雾煞’的力量有几分相似，但更淡，像是被驱散后残留。”

柳如烟也过来查看，脸色微变：“难道是殷无缺？他也遇到了那‘雾煞’？还是说……此地还有类似的存在？”

“去看看便知。”武安起身，循着打斗痕迹和那淡淡的血腥气，继续向深处潜行。柳如烟紧随其后，手中已扣住了几枚攻击性阵符。

沿途战斗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被斩断的古木，焚烧过的藤蔓，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剑痕与焦坑，以及越来越多、越来越新鲜的血迹。从残留的气息判断，交手的一方凌厉多变，带着火焰的炽热与剑气的锋锐，另一方则阴寒诡异，充满侵蚀力，与“雾煞”同源，但似乎更弱，或者说，更“分散”，像是许多个弱小的个体在围攻。

“是幽影林的妖植，还有……类似雾煞的怪物，在围攻某人。”武安很快做出判断。而且，被围攻的那人实力不弱，剑法精妙，火焰术法也颇具威力，才能在围攻下且战且退，留下这么多痕迹。

会是谁？殷无缺重伤，可能性不大。韩厉？他雷法刚猛，与火焰不符。难道是……其他进入幻雾林，但未被他们知晓的宗门弟子？或是……散修？

又前行了约百丈，前方隐约传来金铁交击的脆响，和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有些耳熟的女子的清叱！

“在前面！”武安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速度。

穿过一片格外密集、藤蔓如同帘幕般垂落的古木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一场激战正酣。

被围攻的，果然是两人。而且，都是武安和柳如烟的“熟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