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下堂

翌日一早，容珍便带着翠儿出了门。

走之前，翠儿问：“大小姐，您真的什么不带吗？往常您不是要把手边的东西全都带上吗？”

“不需要，这些东西在青瑶山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会让人看轻。”

门口站了两个刚调来的丫鬟，新调进来这院子的。院里还有两个下人正在洒扫，四人早已经听说了昨天的事，一个个都没了轻视的念头，恭敬的站在一边。

容珍像在管理自己的员工那边，恩威并施一番。

指着一个看着顺眼的丫鬟道：“我不在的时间里，你暂时是这院里的管事，院里屋里都收拾好了。妆台上有个匣子，里面的银钱我并不需要。你看着谁干的好合赏给谁。”

丫鬟一喜：“是，大小姐。”

“院里发生的事，事无句细的都要记好，等我回来要看的，确实表现好的人便升为一等仆，跟着我住在青瑶山下，在山下表现好的便有机会跟着我上青瑶山。”

四人一听面是皆是惊喜，他们可是听闻那青瑶山是仙山，哪怕住在山下也能有延年益寿，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想要去的地方。

四人齐声：“是，大小姐。”

容珍满意：“可若是什么人敢阳奉阴违，不好好干活，甚至做出背叛我的事。昨天的事你们也知道了，等待你们的只会是比那花嬷嬷更惨的下场。”

四人齐声：“是，大小姐。”

容珍点头，带着翠儿走了。

沈父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人手，都是沈府家生的奴才，连马夫在内，一共20人。

沈家的主子们也都出来了，沈月儿也在，只是侧夫人还在禁足，她便一脸委屈的站在沈承肆旁边。

她本想站在沈承胥旁边，可大哥今天没有给她好脸色，就是沈承肆，见她站过去，面上也是隐隐的嫌弃。

沈承胥手里牵着一个孩子，容珍的印象里，那应该是原身的小弟。看来沈承胥真的去关心他了。

沈父看她看过弟弟沈承安后，才开口道：“承安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去山上服侍灵女。府里会好好照顾他。”

这话也有敲打容珍的意思，可惜容珍并不是原主，就算真有分歧，她也不会被这个弟弟绊住。

不过，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她冲沈承安招招手。

沈承安胆怯的走过来。

容珍捏捏他干瘦的小脸：“在家里好好吃饭，等姐姐从山上给你带好吃的，山上有一种灵果，吃了能让人变强壮，你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沈承安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

沈父听他们说完，用力眨了眨眼睛，硬是挤出两滴泪。

“好女儿，苦了你了，为父没什么本事，只能让你去做些服侍人的事。等咱们沈家壮大了，为父便让你从青瑶山出来，找个富贵人家嫁了，过安稳的日子。”

容珍：“父亲说什么呢，什么人家能比山上还要富贵，女儿只要好好待在灵女身边。慢慢长成灵女的左右手，要是哪天出息了，能做咱们月璃国的天师，女儿这辈子便算圆满了。”

这话是假的，她可不想做天师，她的目的只是在这里幸福的生活着，最好的身份可不是天师。

但听在沈父耳中便不一样，要是女儿真能成天师，那自己在月璃国的身份便可与皇亲国戚相比了。

“好好，你安心去，家里的事情不必太过挂怀。”

沈承肆看容珍要走，抿着嘴想说跟着去，可沈父不会同意。

沈承胥上前两步，“珍儿。”

容珍停下脚步。

“大哥想说什么？”

“我送送你吧。”

“我可不敢让你送，怕到时候又要被冤枉。”

沈承胥脸一僵。

沈月儿也走上前几步，与沈承胥并排，刚想说话。

容珍便打断道：“停，你可别再挨过来了，万一再闹出个我推倒你的戏码，岂不是耽误行程。”

沈月儿面容扭曲。

容珍心中冷道：这些后宅手段，若是自己不让她们有机可趁，这些白莲花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被重视的待遇果然不一样，往常都是沈荣珍自己走到青瑶山灵侍集合的地点，今日便不用走路了，有了一辆不错的马车。

要跟着她上山的家仆们都围在马车旁。

容珍说给他们也是安沈父的心：“青瑶山不比沈府，哪怕在山下也是权贵云集，咱们沈府并不是拔尖，去了那种地方，都要缩起脖子做事。

不过也不能受人欺负，青瑶山下有专门管治安的地方，到时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可以投靠的人。只要不是我们沈府主动惹事，便不用怕他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确定的点点头。

容珍不指望他们能明白，毕竟在普通眼里，青瑶山是仙人住的地方。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安，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咱们沈家的目的不是与山下那些无知的斗狠，我们的目的是在青瑶山上有席之地。你们能听懂这句话便足够了。”

这句话他们明白。

“是，大小姐。”

沈仲为不自觉的点点头，虽说不知道这个女儿因何变了，但总归是变好了。只要是对沈家有利，他并不关心，她为何改变。

一行人先别沈家人，往青瑶山方向而去。

翠儿被容珍叫到了马车上，把临走前从沈父那里要来的身契给她。

翠儿吓了一跳：“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想要翠儿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想让你把这身契自己存好，你是沈府里最忠心于我的人，也是沈府对我最好的人。青瑶山上不似寻常，那是随时能要命的地方。

你若跟着我一起，是一定会遇到危险的，我给你这身契是想让你自己选择，是不是真心要跟着我进去。”

翠儿想了想：“小姐，奴才命苦，就算不跟着你上山，别的地方也处处能吃人，奴才愿意跟着小姐。”

“好，身契你拿着，跟我上了山，就算没身契约束，你也下不来。万一哪一天我死了，你还能活着下山，便自己到外面好好生活。”

翠儿：“翠儿会护着小姐的。”

容珍面上笑笑，心里却不怎么轻松，在小说里，青瑶山时常会死很多人，尤其是灵女身边的下人。

因此山上那些有灵女血脉的人，但凡有些能耐并且心痛女儿的人都不会送女儿上山。因为很多时候都是有去无回的，青瑶山的人连个说法都不会给。当然，皇室的人不用担心这些，因为他们是特殊的，他们除了灵女血脉，还有围绕青瑶山灵女几大氏族的人，有能力对抗这些。

就算需要牺牲也都是把不受宠的皇子推出来。

若放在现在，青瑶山离京城的距离并不远，但在这里，只靠马车和步行，便是不近的距离，容珍一行人足足走了一日，在傍晚时分才到青瑶山灵侍集合的地方。

集合的地方叫山前堂，字面上的意思，这里不仅是灵侍们集合的地方，同时也是山外人可以与青瑶山接触的地方。分为内外两处，内堂接待灵侍，外堂接待外客。

山前堂占地面积很大，周围开着的几铺面也都归山前堂管理。

这处地方，小说中并没有太多提到，只有只言片语的介绍。空珍对这地方的了解大多是因着原主的记忆。

不过，她比原主知道的还要多一些，比如这山前堂是属于青瑶山上哪个势力地盘。

青瑶山上势力复杂，灵女一脉在青瑶山上势力最盛，他们是青瑶山的主子，其他势力不管多强都是他们的附属。

这些附属势力数上的号的便有十来个，但只有其中五个是公认为被外界承认的。也是能直接享受灵女祝福的家族，这祝福之一便是长寿，他们被统称为五大家族，月璃国皇室端木氏便为其一。

至于这山前堂则属于五大家族的另一个，云华国段氏，整个大陆最有钱的氏族。云华国与月璃国接壤，离青瑶山也不算远。他们虽不似端木氏是一国皇室，但在云华国的影响力甚至起过了云华国皇室，哪怕是在月璃国影响力也不低。在青瑶山上话语权甚至强过端木氏。

容珍下了马车，抬头看向眼前山下堂巍峨的牌匾。

她在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灵侍可以在山下有住所，但住所需要钱。而沈父这次给她的钱就算能给买个小院，也不够二十多人居住。

思虑了一路，她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买一个小院，然后指派手下的人去做事挣钱。虽然他们都是沈父的人，但想要说服他们并不难。难的是从哪里找个合适的空院子，就算是小一点的院子也不是那么好买的。

这些仆人中的领头的叫沈六，见她站在这里，似乎并不打算进去的样子，便狐疑上前问道：“大小姐，咱们不进去吗？”

容珍看他一眼：“这里不是沈府，要记得谨言慎行。冒冒失失的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沈五挠挠头：“可大小姐不是说这里只是灵侍集合的地方吗？难不成还能有什么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不成？这里也还在月璃国地界，咱们沈家在月璃国也不是小门小户呀。”

容珍敲打道：“你懂什么，这里看似只是接待灵侍的地方，但里面负责的人却是与皇家一样厉害的青瑶山五大氏族之一，咱们沈府万不能得罪。”

沈五大惊：“什么，这，我们没来从有听说，还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堂口。”

翠儿在旁边道：“大小姐的事情多，听大小姐的准没错。”

沈五连忙应和：“是是是，大小姐果然厉害，居然能知道这么多。”

容珍：“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就是那些灵侍们，大多也都像你那般想的，你们在外切不可乱说。”

沈五正色：“是。”

容珍：“让咱们的人在原地休整，你和翠儿跟我进去。”

沈五点头，转身去交待。

走进山下堂前，容珍又交待了二人没让他们说话，就不要多嘴。

天色已经晚了，山下堂前堂并没有多少客人。负责接待的小二趴在桌上打瞌睡。见他们进来，先看了一眼打扮，连站都没站起来，假装在擦桌子。

除了小二，还有一个管事的坐在柜台后，也抬眼看了一眼他们。同样是先看衣着打扮，不过他不像小二一样假装没看到，而是迎出来开口问道：“不是几位是？”

容珍：“我乃牡丹院灵侍。”

管事的意外：“我记得这批放假的灵侍还没有到回程的日子。”

后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放进了什么不该进去的人，他可是要受罚的。

容珍：“有些事要办，便提前回来了。”

边说着，边掏出了证明身份的腰牌。

管事的看过腰牌，验明身份后，还是小心问道：“不知道沈侍女提前回来是有什么事要办？”

容珍皱眉看向他：“牡丹院的事你一个段家外姓子弟也敢问？”

管事的大惊，没想到这最低等侍女居然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还知道段家内门外门之事。

但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能知道就不是普通人。‘

管事的立马点头哈腰的送上腰牌：“沈灵侍莫怪，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这便让人带您去内堂。”

小二很有眼色，见管事的这般便知道自己看走了眼，不等管事的安排便利落的上前引道：“灵侍大人这边请。”

容珍点头，正要走，管事的为难的看向沈五和翠儿，“大人，这两人按规矩不能进。”

容珍：“他们是我的随从和侍女。”

管事的腰弯的更狠了，“可，可大人您的身份权限不能带人进去。”

容珍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毕竟以前原身可没带人进去过，小说里也详细说过这种事。

但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就低头，“为何不能？我以前在后堂也见过别的随从。”

管事的低头恭敬道：“大小您能看出我的身份，想必对青瑶山的规矩比我了解。后堂能带随从进去的最低也得是二等灵侍，大人您还差点。”

管事的心里疑惑，看表情，这位灵侍似乎不知道山下堂还有这种规矩，奇了，能认出他的身份，却不知道山下堂的规矩。莫不是身份高到不需要知道这些规矩，看穿着也不像呀。

“大小，小人身份低微，若真是坏了规矩放您的人进去，是要受罚的，大人您莫要为难小的。”

容珍皱眉，出师不利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还没到青瑶山下呢，就被拦住。影响自己心情不说，还会让沈五他们怀疑自己的能力。毕竟刚才她可是刚说过让他们跟着。

权衡过后，容珍看着掌柜的道：“你们这规矩只是针对普通的灵侍，罢了，既然你为难，我找人便是，不知今日内堂里哪位当家在？段行舟段当家可在？”

沈五听的云里雾里，他知道的段家可是富敌国存在，大小姐说的莫不是他们家的人，这种人他们沈府可惹不起。

管事的小心抬头观察容珍脸色，段行舟可是青瑶山上段家主事人之一，没想到这小小的灵侍居然认识。可就算认识，也不可能知道段当家的行程，段当家这段时间时常来山下堂的事除了段家高层的人，没任何人知道。这小小的灵侍是怎么知道的。

管事的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心道：“在是在，但都这个时辰了。。。”

容珍笑道：“在就好，时辰虽晚，但段当家必定没休息，这个时辰，他不是在听曲便是在喝酒，既然在堂内大概是喝酒了。

我知道你们山下堂里规矩多，我也不为难你，我自去后堂请你们段当家派人说明。”

这话她说的是没底，她虽然对段行舟有所了解，但身份差距过大，她进去后也许连人都见不到。

但她说的笃定，掌柜的是信了。

他此时更为难，即不敢放人进去，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位明显身份不凡的大人物。

“这。”

管事的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道：“大人，不如您先进去，我为大人准备些用的东西，再让您的随从帮着送进去。大人进去后也不必担心无人照料，我会安排人一路随行。”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这位沈灵侍进去后能不能请动段当家立马就能知道，而自己也好有时间让人进去通传问话。

容珍对这话也很满意，她只是不想刚靠近青瑶山便被人为难，管事的已经让步，她也不是必须把人带进去。如此安排不仅不会让沈五轻看她，还会觉得她很厉害，何况管事的还会派人一路照顾，这样她办事也会顺利很多。

容珍轻笑：“那就多谢管事了，我这两名随从没来过山下堂，麻烦管事的把这里的规矩也教教他们，莫要在我不在的时候，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管事的心中一松，连忙应道：“应该的，大人您只管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容珍对翠儿和沈五安排了两句，便跟着小二以及管事安排的两个仆从向内堂走去。

心中暗喜，运气不错，这个段行舟是她在小说最喜欢的配角之一，也是她在山下最容易接触的角色，其他人虽然有在山下活动的，但却不好接触。

虽是配角，但这人能力可不低。若真能将他拿下，以后在青瑶山上便是真出了事，也能请他帮忙。

问题就在于，怎么说服他。段家并不缺钱，青瑶山上势力也不弱，她手里的底牌只有对小说的了解。可面对这种青瑶山核心人物，并没有什么优势。

若说还有什么能让他动容的，便只有灵女了。

容珍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内堂同样也有管事，而且不只一个，侍卫仆从也比外院多的多。

与外堂不同，内堂大厅里还坐着不少人在喝茶聊天，看着容珍被外堂的二领着进来，纷纷猜测这是什么人。

内堂管事可比外堂的有魄力多了，见她这样进来，也没表现出什么敬畏之意，老神在在的等在柜台内。

有眼色的小二快步上前，在他面前耳语了一番。

管事的眼神闪了几个，探究的多看了容珍几眼，指向身后一个用来谈话的屋子：“沈灵侍，这边请。”

容珍跟着进去，那小二便站在门外等着。

管事的领容珍进屋后，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指着正对面的椅子引道：“沈灵侍，请坐。”

容珍坐下。

管事的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又看向她道：“鄙人段生，听说沈灵侍要见我们当家的。”

容珍任他上下打量，“正是。”

段生：“就为了带两个随从进来？”

意思是为这点事便要劳动段当家，就算她认识当家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容珍：“本来是不打算见的，但既然遇到了，便想把有些事提前办了。”

段生：“有些事是指？”

容珍直望着他：“不是你能知道的事。”

段生不生气，呵呵笑道：“沈灵侍，说句不中听的，我们当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这内堂里有身份的人多了。认识我们当家又想见当家的人也多，若是都见，我们当家可忙不过来。”

容珍：“这个，我当然知道。”

段生又道：“既然沈灵侍知道，又何必自讨没趣？何况我虽是个管事的，但在堂内再大的事的也都能代替主子处理。沈灵侍有什么事不防先跟我说说，我若真处理不了，再找当家也不迟。”

容珍：“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也是为你考虑，此事关乎灵女，我怕你若祸上身。”

段生探究的目光投来：“据我所知，你是牡丹院里的，难不成是有关牡丹院主的，可我记得你是最低等的灵侍，连牡丹院主的面都不可直视，又能为灵女做什么？莫不是，想要做什么背主的事？”

容珍：“这个就不需要段管事操心了，你只需要告诉段当家，我有与灵女有关的事与他商议便可。若是我真的做了什么伤害灵女的事，你们段当家自然会杀了我。”

段生挑眉：“沈灵侍倒是大胆，居然不怕死。”

容珍：“我自然不怕死，因为段行舟不会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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