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基层的无奈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闹剧，打了在场所有民警一个措手不及，在场众人全部当场愣住。

李唐和刘大海常年一线办案，一眼就看穿了刘金元拙劣的演技，心里清清楚楚，对方就是刻意装病发难，故意阻挠审讯流程。

但现场所有人都不能擅自做主，只能齐刷刷看向带队负责人李正涛，等待他最终的决断。

李正涛盯着眼前刻意演戏的刘金元，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心底了然一切。

他看得明明白白，刘金元先是全程配合抓捕，放下警方的戒备心，等到正式进入审讯环节、关键问题即将被盘问的时候，立刻突发“重病”要求就医，就是精准掐住了警方担心嫌疑人在所内突发意外、担责背锅的软肋，故意拿捏警方

可即便识破了全部套路，当着医护人员和一众下属的面，他也没有强硬阻拦的理由，一旦强行留人审讯，后续真的被对方反咬一口，警方会陷入极大的工作被动。

权衡利弊之后，李正涛最终压下心底的怒火，沉着脸沉声下达命令：“放行，立刻送他前往医院。”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孟庆海，语气严肃追加安排：“孟庆海，你亲自带队，抽调两名骨干民警全程贴身跟随看护，全程寸步不离，盯紧他在医院的一举一动，不许他和外界任何人私下接触、传递消息。”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孟庆海立刻立正应声，没有丝毫懈怠。

就这样，原本计划好的内部审讯被迫中断，一众警力只能跟着护送刘金元前往医院。

这场警方和刘金元之间的暗中较量，又转移到了医院继续僵持。

一行人把刘金元紧急送到医院之后，直接下达病危通知，将刘金元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厚重的隔离铁门一关，里面的情况外人半点都接触不到，负责看守跟进的警察，只能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走廊里，寸步不离地轮岗值守，连面对面问话、核实案情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了。

这条消息很快从医院传回了陡河派出所。

办公室里原本还在整理案卷、梳理证据的一众人，听到消息之后，全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都挂着化不开的晦气。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风扇缓慢转动的嗡鸣。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起案子查到现在，所有物证、人证链条完整，作案动机、作案过程全部清晰还原，案情早就已经板上钉钉。

换做任何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普通涉案嫌疑人，到了这个地步，早就可以直接带回审讯室完成最终审讯，走完流程就可以直接移送起诉，定罪判刑只是时间问题，半点波折都不会有。

可偏偏，这次他们面对的人是刘金元。

刘金元自身身份特殊，身后盘踞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网，牵扯到的人员和利益链条体量极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是，直到此刻，市局乃至上级分管部门，始终没有下发任何一条明确的抓捕批示，没有官方文件撑腰，基层派出所和一线办案民警根本不敢贸然突破规矩，强行闯入重症监护室提审嫌疑人，更没办法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身为分局局长的李正涛，同样如此。

他开始掌管一区警力，可上面比他大的官多如牛毛。

他也无可奈何。

此刻。看着办公室里垂头丧气的下属，心里同样憋着一股闷气，可他身居管理岗位，不能跟着手下一起消沉，只能压下心底的无奈，开口稳住局面。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医院那边一直有刑警队轮班盯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守，人跑不掉，也转移不走。重症监护室终究不是避风港，他总不能一辈子躺在里面不出来。只要人还在我们视线范围内，案子就不算黄。”

说完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连日来连轴加班、眼底都布满红血丝的警员们，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大家连日来跟着熬了这么久，都累坏了，趁着现在暂时没有新的动向，分批稍微休息休息，不用一直紧绷着神经。”

又跟着笑道：“咱们手上证据链完整，铁证如山，早晚能把这个人依法查办。我现在立刻动身前往市局，当面汇报全部案情，向上级请示下一步处置命令。”

“嗯，是。”

在场民警纷纷挺直身子，齐声低头应答，语气里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力。

交代完所有工作，李正涛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带上完整案卷，驱车赶往市局沟通案情。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刑警队队员严格执行值守任务，三班倒不间断轮岗，日夜紧盯门口，杜绝一切外人私自接触刘金元的可能，牢牢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派出所办公室里，剩下的人陆续休息，唯独留下了李唐和刘大海两个人。

忙活了大概一周，等到案情彻底水落石出，二人反倒彻底闲了下来，彻底沦为无能为力的看客。

两人面对面坐在工位上，互相看了一眼，肚子不约而同发出一阵空腹的响动。

刘大海率先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一脸苦相开口道：“忙活了一上午，咱们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你饿不饿？”

李唐轻轻摇头，又无奈点头，扯出一抹十分勉强的苦笑：“怎么可能不饿，心里憋着一口气，压根没胃口，可身体扛不住啊。”

“哈哈，那就吃，再烦心也得先填饱肚子。”

刘大海站起身，拿起桌边的外套，叹了口气，“先出去简单吃点东西吧，总不能饿着肚子干等着。”

“嗯。”

李唐点了点头。

心中带着点憋闷，不痛快，却还是裕刘大海，并肩走出派出所办公室，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脸上全是苦涩的笑意。

其实从这起命案正式立案侦查，到如今完整还原全部真相，前后不过短短七八天时间。

办案时长很短，可这七天里，案情数次反转，线索数次中断，调查方向一次次被推翻重来，两个人身心俱疲。

原本所有隐秘的罪行、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在各种巧合串联之下，已经全部浮出水面，凶手确凿无疑。

可他们明明手握全部铁证，却偏偏没办法立刻将凶手绳之以法。

李唐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憋屈无处诉说，“这案子，办的，憋屈啊。”

“那可不。”

刘大海站在一旁，接连咂了几下嘴，满脸愤懑，最后也只是无奈撇了撇嘴。

这就是基层办案最现实也最无奈的现状，规矩之上有层级，人情之外有权力，很多时候一线民警拼尽全力查到真相，却没办法亲手捍卫正义。

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又无能为力，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等待市局传来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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