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只得等待

陡河派出所看着失控的场面，民警头疼不已，不得不全员出动，分批前往河岸驱散聚集的人群。

一遍遍耐心向围观祭拜的民众解释真相。

民警当众说明，从来没有所谓的陡河河神，更不存在高官被河神托梦下令抓人的怪事，所有流传的内容都是无稽之谈，希望大家不要轻信谣言、不要跟风聚集，以免影响公共秩序，同时也存在岸边拥挤落水的安全隐患。

为了彻底遏制谣言传播，派出所还联合社区工作人员，在陡河沿岸主干道拉起了多条官方辟谣横幅，用直白的文字公开澄清所有不实传言。

可即便官方多次出面辟谣，软硬手段全都用上，老百姓依旧半信半疑，心底始终认定河神一事确有蹊跷，各类灵异传言依旧在民间根深蒂固，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李唐平日里游走在市井人群之中，默默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流言蜚语，心里也很无语。

自己创造出的这些留言，算是覆水难收了。

当然。

他也能从这些杂乱的谣言里，听出藏在底层的真实脉络，也能嗅到不一样的内情。

尤其是高官接获托梦下令抓人这一条传言，和他此前亲手撰写、层层上交的那份案件真实情况汇报，高度吻合。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实递交了全部案情细节，上层的某位高官看完汇报之后，本身就比较信奉鬼神因果之说，再结合陡河接连发生的怪事，心底心生忌惮，最终才下定决心，越过常规办案流程，直接下达指令抓捕刘金元。

至于高官到底有没有真的梦见河神，李唐无从考证，大概率只是民间添油加醋的杜撰。

可偏偏只有李唐自己知道。

他本人确确实实梦见过超乎想象的景象，在办案过程之中，帮了大忙。

亲身经历过那场无比真实、毫无破绽的诡异梦境。

每每夜里独处，躺在床上闭上眼，李唐也不由被这些想法占据，挥之不去。

他反复自问，上层高官所谓的托梦传言，到底是百姓瞎编的噱头，还是那位大官，真的也和自己一样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不信鬼神之说，作为一辈子都在体制内人员，平日里接受的都是唯物教育，可亲身经历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既恐慌又迷茫，恐慌这座城市、这条陡河底下，藏着人类无法掌控的隐秘；也迷茫自己卷入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从一开始就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他不敢跟任何人吐露这份心事，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只剩满心无处诉说的无奈。

另一边，刘金元的案子早已走完前期审讯流程，人犯正式移交到法院进入司法审判环节。

案件层级往上递交之后，李唐身处基层，中间隔了多层公务部门，信息壁垒很厚，没办法第一时间接触到庭审的一手消息，也没法精准掌握刘金元最新的审判动态。

好在他提前留了后手，一直和阮丽曼保持着联系，靠着阮丽曼那边打通的内部人脉，断断续续打探到了不少关键内情。

目前来看，刘金元罪责确凿，案子前期发酵范围太广，民间关注度极高，舆论影响太大，无论后续如何周旋拖延，刘金元最终都难逃死罪，大局早已定死。

只是刘金元自身身体状况极差，患有多年重度心脏病，病情一直很不稳定。他心里清楚自己结局已定，便开始借着身体疾病刻意拖延庭审进度。

每次开庭审讯，或是警方提审问话的时候，他动不动就捂住胸口，当场谎称心脏病突发，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现场医护人员只能紧急到场救治，审讯工作每每被迫中途中断。

一来二去反反复复，审讯进度被无限拉长，整个司法流程推进得格外缓慢。夜里无人之时，李唐总会仔细推演后续所有可能性，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按照目前这个拖延的节奏，想要完整走完所有审讯、举证、庭审、宣判全部流程，起码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

等到一年半之后，这场轰动全城的河神谣言彻底降温，民间舆论慢慢平息，所有人都淡忘这件案子之后，局势必然会出现松动的变数。

刘金元老奸巨猾，又摸透了司法流程的漏洞，靠着不断装病拖延，说不定真的能借着舆论降温、流程拖延的空隙，找到机会钻法律的空子，最终侥幸逃脱一死。

一想到作恶多端的刘金元有可能保住性命，继续苟活于世。

李唐心底就压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可他偏偏无能为力。

他一手掀起流言，却把控不了流言走向，推动了案件查办，却又卡在司法环节寸步难行，所有的谋划到了现在，全都不受自己掌控，这种无力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李唐全程冷眼旁观，面上始终不动声色，心里却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留意着案子的每一步进展、每一处细微变动。

他很清楚，从案件移交法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失去了干预的资格。从办案审讯到司法审判，全都由上级部门全权把控，人微言轻的他，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更没有任何能操作的空间。

他心里还藏着重重顾虑，怕流言反噬查到自己，怕刘金元最终死里逃生。

所有顾虑、所有忐忑、所有隐忍的情绪，他都不能外露分毫。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留心，静静蛰伏，耐心等待后续一切变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幸，案子结束了。

他没日没夜熬案子的状态过去了，就也有了少许休闲时间，可以稍微放松放松了。

李唐便约着这次在案件过程之中，帮了大忙的陈芊芊，一起来到了陡河边，像最初在这里发现刘健尸体时那样，走在了岸边。

“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太吓人了。”

陈芊芊嘟着嘴，一脸嫌弃。

李唐道：“来这看看吧，一切的起点啊。”

“哎呀。”

陈芊芊依然一脸嫌弃。

李唐反而笑了，因为，那个打鱼的老头，居然也在，一时间，又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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