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定胜天，但不一定是你和我

我出生的那一年，也就是父母工作的化工厂仓库被雷劈失火的那一年。企业效益开始变差，车间开始轮休，父母的奖金和加班补贴都少了。日子过得很拮据，加上有两个男孩子，那日子就更难了。但好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乡镇，却有一个上千人的国有化工企业，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时候虽然经历了一场大火，但厂子毕竟是上亿资产，每年利润几千万，纳税上千万的地区大企业，甚至在全省也是响当当的。

但不幸的是，也就在我要上厂办幼儿园的那一年，那一个月，也就是那几天。化工硫酸车间的炉子听说倒了，直接把一个铁皮小屋工作的几个师傅们融化了。

后来很多伯伯叔叔阿姨婶婶就会说，星辰，你出生那年，有一颗流星，把咱们厂子的仓库炸了。后来又来了一个流星，把咱们车间的硫酸炉子给炸了。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好厉害，那个流星听说还带着尾巴，大人们说形状像扫帚，所以又叫扫把星。

之后，厂里开始压缩开支，缩减食堂的供应，除了加班的工作人员，其他人就不要在单位吃饭了。所以，我家也再也看不到父母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包子花卷，甚至曾经还有那些香喷喷的大鸡腿。

再后来，我上小学，我读过的幼儿园没了。跟我一起每天上小学的好朋友，暑假去游泳，淹死了。我另一个好朋友，拿铅笔去捅插座，右边胳膊没有了。

然后大人们有时候哀伤过去，说扫把星烧了厂里的仓库，炸了车间硫酸炉，最后扫帚的尾巴还要扫走食堂和幼儿园，还把两个小孩带走了。其实，只死了一个，另一个是终身残疾。

但如果我在场，或者经过，他们都会看着我，似乎我跟这一切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那五个在硫酸车间牺牲的伯伯们，他们的子女都安排接了班，但都没在硫酸车间，都去了物资部门。也就是采购原材料那些部门。听说那是油水很多的。

等我上了初中，我的亲哥哥出了车祸，被一个喝醉酒的货车司机，撞断了腿。虽然经过手术，他恢复了。但是从此以后就不能再干重体力活了。

父母花钱给他买了一个职高的学校读。其实哥哥读书还是认真的，但是他胆子小，很多事都不敢实践，所以都需要别人给他安排，比如去学什么或者要去干什么。

我的成绩不好不坏，在厂办的这些子弟里，属于不高不低，不好不坏的水平。

进了一个普通的中学，然后考了一个普通高中，接着上了一个普通大学。

对了，在我读书这段时间，镇上曾经发生过重大车祸，一个载着珠心算优秀学生的大巴车，在下坡的时候，刹车失灵，与一辆大货车相撞起火。

我那天本来应该在车上，但是上一天夜里突然发高烧，烧糊涂了，所以第二天早上妈妈给带队老师打电话请假。

万幸，躲过了。非常万幸。

但是，那些走了的孩子的父母，非常痛苦。一开始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只是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过了好几年，他们再见到我了，就说，星辰，我家孩子跟你一样大，要是不出事，现在也上高中了。

我知道叔叔阿姨们都没有恶意，但是我听到这些，总觉得这跟我有责任。

后来，初中高中也发生了好多事。都是那么巧。

刚到初中报到一个月，校长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我想这么大个学校呢，跟我有啥关系？

第二年，年级主任跟一个女老师出现不清不楚。直接被开除。巧不巧，出事之前，我们班主任让我把一个什么总结报告送到年级主任办公室，我刚好看到他和她，在亲密的聊天，只是聊天。但那天门是锁着的，我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断了，也没有敲门，直接扭锁就进去了。现在想想，那个门应该是反锁的，但我怎么打开的，也许锁突然坏了，只是年级主任不知道。我看到他们拉着手在说悄悄话。很尴尬的场面。我说明来的原因，把文件夹放下就跑了。因为我要赶回去上课。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但很多人，很多同学说，姚星辰，你一去，年级主任就出事了。

初中最心痛的，是我的初中历史老师，来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被一个年久失修的院墙垮塌，砸死了。

而更让我终身内疚的，是历史老师本来是感冒了，在家里休息，但我作为副班长，觉得应该去问问老师来不来上课。

我去敲了老师家的门，老师答应来给我们继续上课。结果，那个破墙，加上墙后堆积了大量泥土，吸收了大量雨水，垮塌了，老师走了。

我相信，这个事应该是跟我有关系的。初中结束，但我却有了终生都内疚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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