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林涧风暗，暗影初现

晨雾未散，林间湿气氤氲，草木枝叶上坠着未干的朝露，风穿过枝叶缝隙，卷起细碎凉意，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浊气，扑面而来。

沈清月与唐仁并肩踏入云溪镇东侧山林，脚下枯叶轻响，周遭静谧得有些反常。寻常清晨林间该有的鸟鸣虫响尽数消失，只剩一片死寂沉沉，压抑的气息无声弥漫，将周遭衬得愈发幽深可怖。

沈清月指尖轻捻，一缕莹白仙力悄然流转周身，清润仙光萦绕衣袂，缓缓铺开探查周遭。仙力漫过草木山石，触到隐匿在雾气深处的邪气时，骤然微微震颤，那股气息阴冷黏腻，带着墨渊独有的蚀骨戾气，虽不算磅礴汹涌，却四处弥散，如同蛛网般缠绕整片山林，藏在枝叶暗影之下，伺机而动。

“邪气散而不乱，不是漫无目的游荡，是有人刻意引我们入林。”沈清月声线清浅，目光扫过四周错落林木，清冷眉眼凝起几分疏离的警惕，“周遭雾气藏了迷阵，越往里走，心神越易被侵扰。”

唐仁闻声颔首，抬手将药箱往身前拢了拢，脚步沉稳跟在她身侧，目光四处留意，温和的眼底藏着几分锐利。他虽无高强仙力，常年行走山野行医，对山林地势、草木异动极为敏锐，方才一路走来，便察觉到多处草木枯萎发黑，土地泛着暗沉灰雾，皆是邪气侵蚀的痕迹。

“山脚村民遇袭，只伤不杀，便是诱饵。”唐仁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轻轻扣住她微凉的手腕，掌心的暖意稳稳覆上，“我走在前，你护住心神，我懂草木药性，可辨邪气迷障，不会拖累你。”

沈清月微怔，垂眸看向两人相触的手腕，心头那处沉寂百年的地方，轻轻一颤。过往百年斩邪除祟，她永远是孤身在前，仙门戒律刻入骨髓，清冷自持，从无人这般步步护着，将她的安危放在最前。

她指尖微收，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抬眸时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柔色，转瞬又敛入清冷之中：“不必分先后。”

“好，不分先后。”唐仁应声，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只一瞬，便又恢复沉稳，与她并肩向前。

越往山林深处走去，雾气越浓，周遭光线愈发昏暗，明明是白日，林间却暗如薄暮。脚下泥土渐渐发黑，草木尽数枯黄倒伏，风里的阴冷之气愈发浓重，隐隐夹杂着细碎、嘶哑的低鸣，像是无数阴魂在暗处低语，听得人心头发紧。

忽然，身侧矮丛猛地一阵晃动！

数道漆黑的影子骤然自枯叶堆中窜出，身形扭曲佝偻，周身裹着浓稠黑雾，双目泛着猩红凶光，尖啸着直扑而来，正是昨夜血月后滋生的低阶邪祟。

沈清月眸色一凛，抬手凝诀，莹白仙力化作数道流光，精准劈向扑来的黑影。流光落下，黑雾滋滋作响，邪祟发出凄厉惨叫，瞬间消散大半。余下几头见势不对，竟不恋战，迅速回身，往密林深处逃窜，速度极快，转瞬便隐入浓雾不见。

“刻意示弱，引我们深入。”沈清月眉峰微蹙，并未追上前，指尖仙力轻颤，“这些只是外围棋子，真正的局，在深处。”

唐仁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发黑的泥土，一丝阴冷黑气顺着指尖漫上，他面不改色，从药箱取出一枚清心草药碾碎敷在指尖，黑气遇草药瞬间消散。

“邪气带着刻意的引导性，墨渊的残余力量，在收拢散落邪力，借血月余威布下圈套。”唐仁抬眸，望向密林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黑雾，“那处气息最重，该是他的落脚之地。”

沈清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浓雾深处隐隐有一道极淡的墨色流光一闪而逝，速度极快，带着一丝熟悉的威压，绝非寻常邪祟所有。她心头一沉，那气息……分明是墨渊残魂的一缕分神！

墨渊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借着昨夜血月之力，将残念散于各地，收拢散落的邪力，在暗中布局。

“小心，不是普通邪祟，是墨渊残念亲自引动。”沈清月低声提醒，周身仙光晕盛，将两人稳稳护在其中，“此地凶险，若局势不对，不必硬拼，我们即刻折返。”

唐仁抬手，轻轻拭去她鬓边沾染的细碎枯叶，动作温柔，语气却笃定而认真：“我说过，你护苍生，我护你。前路再险，我不会退，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刮起一阵狂风！

漫天枯叶翻卷飞舞，黑雾骤然汹涌暴涨，周遭雾气疯狂涌动，朝着两人挤压而来。地面之下，隐隐有黑色纹路蔓延破土，如同活物般缠绕树干，阴冷戾气铺天盖地，将整片空间牢牢封锁。

浓雾中央，一道修长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人隐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周身萦绕着浓郁墨色流光，威压沉沉，带着睥睨万物的漠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低沉沙哑的声音，顺着风声漫开，在林间回荡：

“沈清月，百年清修，一朝动情，仙门风骨，竟也落得凡尘情爱，真是……有趣。”

沈清月心头一震，仙力骤然绷紧，抬眸直视那道黑影，清冷声线带着凛然，不见半分慌乱：

“墨渊残念，你借血月作乱，祸乱人间，今日我便在此，了结你的余孽。”

黑影轻笑一声，黑雾翻涌，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侧的唐仁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

“区区凡人医者，无仙力、无修为，不过一介血肉凡胎，也敢站在仙者身侧，妄图与我抗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唐仁稳稳站在沈清月身侧，脚步未动，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迎上那道压迫的目光，语气温润，却字字坚定：

“仙也好，凡也罢，心有正道，便不分高低。你祸乱苍生，残害百姓，我身为医者，自当护一方安宁，与她并肩，何错之有？”

“并肩？”墨渊残念低笑出声，黑雾翻涌间，带着刺骨寒意，“她是青云仙宗弟子，身负斩邪使命，你不过是她尘途中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待到危难临头，仙门戒律在前，苍生大义在前，她迟早会弃你而去。凡人的情爱，于仙者而言，不过一时虚妄，转瞬即忘。”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沈清月心头。

百年修行，清心寡欲，她的确曾将仙门大义放在一切之前，可如今身边之人，是打破她所有清冷孤绝的例外。

她微微侧眸，看向身旁的唐仁，眼底清冷褪去，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于我而言，他从不是插曲，是归途。”

唐仁垂眸望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我信你。无论何时，我都在。”

两人相握的指尖，暖意相汇，在漫天阴冷黑雾里，凝成一道稳稳的光。

墨渊残念周身黑雾骤然一凝，显然没料到，百年孤冷的青云仙者，竟会如此坦然承认凡尘心意，更没料到一介凡人，竟有这般不惧威压的笃定。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阴恻：

“情爱最是牵绊，最是软肋。你既动了凡心，便有了弱点。今日我便看看，是你的仙力厉害，还是你这份牵绊，先将你拖入深渊。”

话音落下，林间黑雾骤然暴涨，无数扭曲黑影自雾气中窜出，嘶吼着朝着两人扑来，比方才的邪祟更为凶悍，带着墨渊残念的戾气，遮天蔽日。

沈清月眸色一厉，仙力翻涌，抬手结印，莹白光网铺开，护住两人周身。

“我守的从不是冰冷戒律，是人间正道，亦是身旁之人。”

她声音清冽，在风声中格外清晰。

唐仁抬手，从药箱中取出数枚浸过灵草的银针，指尖微动，银针带着淡金色微光，精准射向袭来的黑影，虽无强大仙力，却能精准刺破邪气屏障，稍稍阻滞邪祟攻势。

“你御邪，我护身。”唐仁轻声道，“我们一起。”

黑雾翻涌，暗影重重。

前路是墨渊布下的凶险迷局，身后是彼此相系的温柔尘途。

一人执仙光斩邪祟，一人持凡心护身旁。

风穿林涧，雾锁前路，他们并肩而立，再无一人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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