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南疆

南疆的风，裹着湿热的腥气，吹得军营大旗猎猎作响，也吹得人皮肤发黏发疼。夏三关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新兵队列里，身姿挺拔如松，却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嗤笑声里，显得格格不入。

“瞧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将军府扔来混军功的庶子吧？这战场可不是京城后花园，别是刚上阵就吓得尿裤子！”

“就是，庶出的崽子也敢来抢战功，我看啊，用不了三天就得抬着回来！”

刻薄的议论扎入耳膜，夏三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却始终一言不发。他自幼在将军府听惯了冷言冷语，主母的白眼，兄弟的嘲讽，下人的怠慢，早把他的性子磨得隐忍又坚韧。这些军营老兵的挑衅，比起心底要护软少桦周全的执念，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抬头望向南方连绵的瘴气山林，那里是敌军盘踞的地界，也是他搏命的战场。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软少桦在竹林里含泪的眼眸，全是她那句“我等你”，还有叶梓辰那双满是偏执与恨意的眼睛。他必须赢，必须活着立下战功，只有手握兵权，拥有足以抗衡东宫的身份，才能把少桦彻底从叶梓辰的阴影里拽出来，给她一世安稳。

入营第一日，便遇上敌军夜袭。

漆黑的夜里，喊杀声骤然炸开，箭矢如雨般落在营帐之上，新兵们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混着金戈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夏三关瞬间惊醒，翻身抄起身旁的长枪，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新兵。他自幼在将军府演武场摸爬滚打，虽无人悉心教导，却偷学了一身过硬的枪法，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他猫着腰冲出营帐，长枪横扫，挑飞迎面射来的箭矢，枪尖精准刺入一名敌军士兵的咽喉，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带着刺鼻的腥气。他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冷冽，动作干脆，在混乱的战场中杀出一条血路，护住了身边几名慌不择路的新兵。

这一战，新兵伤亡惨重，唯有夏三关凭一己之力斩杀三名敌军，护住了半队人马。清晨清点战功时，连一向严苛的校尉都对他刮目相看，收起了最初的轻视：“倒是个有血性的，往后跟着我，好好打仗。”

夏三关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属下遵命。”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藏着极致的温柔。少桦，你看，我已经开始拼了，等我，等我带着功名回来娶你。

而此时的京城，东宫深处，叶梓辰摔碎了手中价值连城的玉盏，碎片散落一地，割破了他的指尖，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夏三关去了南疆？”他声音沙哑，带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周身戾气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吞噬，“他以为去了战场，立了战功，就能把少桦从我身边抢走吗？痴心妄想！”

身旁的内侍吓得瑟瑟发抖，跪地不敢言语。太子自那日从公主府回来，便整日酗酒，性情愈发暴戾，东宫上下人人自危，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去，传我命令，”叶梓辰攥紧流血的手，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给南疆军营的监军送密信，不必留手，让夏三关去最凶险的前线，让他……永远回不来。”

他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谁敢碰他的软少桦，他便让谁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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