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生命在歌唱

峰环水绕，晨雾飘渺。

一呼一吸，花木芬芳清新入脾，冬日薄寒清洌醒脑。

放眼空山，不时萦耳鸟鸣仿佛天外之音中，那挺拔的松柏、多姿的杂树、丛生的灌木于晓岚之中，更似美妙旋律流淌、灵异音符跃动……

“陈叔，不知为什么，置身清静清新及美妙山水、馨香花木、葱茏绿色之中及纯净蓝天和星光月色下，我总有一种抑制不住想哼想歌强烈冲动。但实话实说，我唱歌不行，更不是写歌的料，只徒有感慨，至多仰天啊啊而已。”

早饭院子里还未出门的欧阳代荣，对一旁相识恨晚的仙谷男主人不由自主坦心坦肺。

“小欧，这种感觉，你是偶尔，还是常常情不自禁？”

仙谷主人似乎有些认真样子。

“陈叔。只要一到如此环境之中，多多少少，都有这种感觉，只程度因景因情有所不同。”

“难怪我俩那么投缘。

小欧。我体会，这是一种生命的感应，也生命在歌唱。

这种内里之歌不是人人都有，即便有，人也很难不被漫漫时光冲淡、沉沉生命窒息而渐远渐去的。”

“是吗，陈叔？”

欧阳代荣当然与心有相通了。

“走。上午带你去钻钻山沟——老婆子，我和小欧去那近处深沟转转，尽量按点儿回来，祈望批准？”

仙谷男主人答非所问，却是大声玩笑请示。

“这老头！”仙谷女主人走出屋子笑笑紧接：“小欧，帮看着点儿。别让这时常忘了年龄的老头逞能。”

“放心吧，唐姨。”

……

“陈叔。难怪、唐姨、叮嘱，这沟里、风景、虽美，还真、大意不得。”

险峻山沟之中，浅流、深潭汩汩淙淙间断声里，虽有暗香腊梅、清亮鸟鸣不时殷勤来迎，但脚下所去，几乎无路。不仅如此，沿涧有些地方还得手脚并用，才能勉强前行。因此，进沟没多远距离，望着压顶陡峭峰峦，贴着逼仄怪石崖壁，已是有点儿气喘的欧阳代荣，渐渐感觉双腿明显有些吃劲了。

“小欧，你看这两山树木怎样？”

稍宽之地儿，仙谷主人停了下来，待人走近站定之后，笑笑发问。

“太美了！”

四顾凝眸，虽悬崖绝壁，但沟壑之间、断台之上、岩缝之处，林木一片葱茏。

而崖壁石色斑斓里，远看那郁郁苍苍欣欣向荣，尽显一派生机。近处树木，则遒根蟠结，铁干铜枝，分外翠绿，分外峥嵘。

欧阳代荣注目良久，不由感叹。

“走，小欧。前面有个好地儿，我们坐下歇会儿。”

仙谷主人兴致不减，劲头十足。

“陈叔，这沟、深不深？”

峭壁巉岩下，叶稠阴翠间，欧阳代荣紧跟紧随，多少似有怯畏之感。

“有点儿深。

不过，我们今天只到前面好地儿，就不再往里了。”

仙谷主人回头笑笑，似在安慰，更是鼓劲儿。

“陈叔，这地儿、还真是、一天然、观景台。”

拐过山弯，笋峰高低错落，视野相对不那么局促了。而几步沟边之处，有一坦坦巨石，甚是打眼。紧跟仙谷主人上去之后，定睛放眼，比比美景，多少还有些气喘的欧阳代荣，一下来了精神。

“是啊，你唐姨就跟来过好几次。

对了，小欧，你看眼前这根木，有没有什么感觉？”

仙谷主人应答之后，旋即指着脚下不远刻意相问。

几米之外，沟对面斜下方，一奇形怪状巨大树根，不仅贴着石隙石缝生长，还把一旁依傍岩石紧紧包裹起来，成为了一体。

“陈叔，这根木长得、还真有点儿奇特。”

气已基本喘匀的欧阳代荣想了想回到。

“是吗，坐下说、坐下说？”

“陈叔，你看啊。

不说这树根本身逾常，也不说这出格树根是如何、且经多少年月，才将一旁岩石抱紧包住，长得非同一般，仅那枝干，就有些耐人寻味。”

坐下之后，欧阳代荣仍目不转睛。

“说说看？”

“陈叔。这么大的树根，主干明显不与匹配。但那四下分干及枝杈孽生别样景观并处处孔洞、疤痕、结节奇特，又其它根木难得一见。此中似乎大型盆景一木成林风致逾常，可想而知，其生长过程，是如何地艰难、如何地坎坷，又是如何地顽强、如何地坚韧。”

“是啊，沟边少土，又年年山水陡起陡落强劲冲刷，可命运既然把它抛在了这里，唯一出路，那根木只有拼命四下延展，才能在涧旁生存下来。

此根的奇特异常，此木的耐人寻味，不仅岁月磨历的沉淀，是不是更生命美丽坚韧不凡之歌鲜活生动？”

“生命美丽坚韧不凡之歌鲜活生动……”

欧阳代荣于中似乎感应到了点儿什么。

“是啊，小欧。

自从来到山里之后，每每遇见石隙旁、崖壁间及生长环境十分恶劣那韵味不同寻常根木时，我常常望着它们发呆。心想，它们是如何面对这一切、如何渡过这一切，更是如何于中自我成就活得那么美丽、那么洒脱、那么别具一格的。

久久相对之中，那根木坚韧洒脱、美丽动人无言生命之歌，还真仿佛有闻。特别是那树叶飒飒与风唱和、与风曼舞时，人内里隐秘之弦，更为深深拨动。

而默默倾听、冥冥感应、深深感动不知不觉间，不仅有引一种抑制不住想与唱和强烈冲动，更物我交感一切忘怀之际，内里郁结不由释然，颓丧心境不由奋勉，人的精神，好像打开了一别有天地神秘开关。

当然了，因此渐渐痴迷根雕后，人就更有体悟了。”

仙谷主人仿佛忘情、似有沉浸。

“陈叔，说下去、说下去？”

欧阳代荣多有感染。

“小欧啊。

自那以后，我以为，

每一个根材，都有一个丰富的世界，人只见与不见、知与不知、识与不识；

每一个根材，都有一个独特的故事，一个关于生命存在、生命坚毅、生命洒脱、生命美丽、生命希望的故事。

之中当你和它们用心交流，多多少少、深深浅浅，一定会于中有启、于中受益，而使胸怀更加敞亮、生命更为丰厚。”

“陈叔……”

仙谷主人肺腑相吐，欧阳代荣不由感激、不由感动。

“所以小欧，

每一个耐人寻味的根木活着，都是一首生命的赞歌，人若于中倾心相听，与之唱和，一定是人生命打开难得的幸运。

而和每一个耐人寻味的根材有遇，都是相互发现、相互成就的因缘，人若于中用心，更是生命成长特别的幸会。”

仙谷主人更是毫无保留。

“生命打开难得的幸运，生命成长特别的幸会……”

欧阳代荣似有所悟。

“是啊，根材寻觅，根雕创作，在我而言，确为生命冥冥感应。

因为，艰难人生、坎坷生命由此找到了知音。而内里唱和之中，便是生命重生之启，更是百年超拔之机。”

——生命重生之启，百年超拔之机……

听到这里，欧阳代荣心里不由一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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