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你这是根书

“休息好了？”

暖暖春阳中，早早吃了午饭在姐弟俩的坚持下，欧阳晓慧搭了条毛巾被在外面躺椅上眯了一会儿刚刚起身，而之前收拾妥当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在忙什么的丁瑞听见动静，就赶紧开门出来招呼了。

“休息好了——你大姐呢？”

欧阳晓慧应答之后看了一下四周回问到。

“去忙地里了。”

“我能帮忙吗？”

刚才的午饭，不知是姐弟的用心，还是今天这一路及环境的原因，好久没体会到饭香的欧阳晓慧，心里充满了感激。

“大姐那儿，你帮不上什么。我这儿，倒是需要你给指点指点怎样？”

丁瑞看着欧阳晓慧那似乎在任何情况下都有些叫人目不忍睹表情的样子，想把话说尽量得风趣点儿。

“你在挖苦我？”

欧阳晓慧的敏感及情绪，当然有些不太受自己控制了。

“老同学，别生气、别生气。你进来看看我桌子上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丁瑞一边小心陪着笑脸，一边引欧阳晓慧朝自己屋里走去。

“这是什么？”

进里随丁瑞手指所在一眼看去，屋里简易桌子上摆满了横七竖八零零碎碎的树根儿。

“老同学，近一点儿，从我这个位置，你仔细看。”

“你这是根书！？”

回家近一个月了，苦心的父亲时不时刻意把自己朝根雕欣赏、根雕创作兴趣方面引，当然也自觉不自觉翻了翻相关书籍和杂志了，所以稍稍仔细之后，便一目了然了。

“老同学，你知道的，我这底子，根书我还真有些够不着，我把这叫做摆字。”

“摆字？”

“是啊，老同学。自认识你爸之后，我偶尔也顺便帮选几个树根儿，给捎过去。记得去年有天心里特别烦，我又去翻找树根儿解闷。翻着翻着，突然发现一个隐约含有山字的，人好像一下就被带了进去。之中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审视时，不但这个世界仿佛不存在了，那烦心的事也顿然不见了踪影。随着我翻来覆去确认这还真是个有点儿行书味道的山字，并急不可耐把它裁剪出来时，心里那个愉悦，心里那个骄傲，这前还真没体验过，包括挣钱如愿和意外之财，都不能和这感觉相比。为此，好像我还向你爸请教过，这怎么回事呢。”

“我爸怎么说？”

听到这里，欧阳晓慧不由问到。

“你爸说，人天生就有一种游戏的心理，还更有一种审美的情趣。这种心理和情趣的表现，就是一种单纯的快乐，舒心的感觉。而其中自觉不自觉的发现和创造，既是游戏的过程，也是得到纯粹愉悦的路径。你爸还说，他们那帮人之所以乐此不疲，就是于中仿佛回到了童年，使人找回了最本然、最纯粹的自我，释放了内里至深的精神需求。所以，那愉悦的心理满足，其它还真不能相比。”

“我爸真这么说？”

这时，欧阳晓慧才多少有些理解父亲为何痴迷根雕，且还有引亲近根雕原因了。特别是自己眼下这种身体和精神状况，那游戏的心境、简单的愉悦、纯粹的快乐，还真就自己目前最为需要，也最为缺乏的吧。

“你爸真这么说。打那以后，只要愁事缠身心烦意乱有些难以排解时，哪怕只要有一点儿空，我就一切放下专心干这事儿了。虽说我这儿杜鹃根天生曲里拐弯儿还多一体相连，但要寻一个完全自然而然的字，也不太容易。你知道的，我本就没什么书法根基，所以，即便有什么似像非像有些神似行草之类的好东西，就是摆在我面前，也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于是，我就不时弄些零零碎碎树根摆字玩儿，那游戏及愉悦的感觉，甚至比找字还管用，当然心情往往也因此改善、因此轻松、因此舒畅了。

你睡觉不好，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再加上你有那么好的书法功底，不如试试这个法子，看多少有没有点儿帮助什么的。”

丁瑞不仅真的有所体会，且那用心，更是一贯的实诚。

“哦。”

欧阳晓慧的这一声哦，还真不是敷衍。因为，在丁瑞讲述过程之中，她的双眼，不觉已被桌上那个别神奇的笔画吸引了。

“老同学，这样行不行。我那儿还有点儿事，你看，这儿有一大堆我多少选了一下，也勉强洗干净了的树根儿，你要感兴趣的话，自己试一试怎样？”

丁瑞从欧阳晓慧多少有些专注的神情里，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这个用心准备的法子，好像对人有点儿吸引什么的，于是便指了指一旁满满当当的簸箕，就大胆建议了。

“你有事？”

欧阳晓慧好像有些认真地样子。

“也不是什么急事，可做可不做。”

丁瑞说的也是实情。

“那你去忙，不用管我。”

欧阳晓慧还真想自己动手试试了。

“老同学，你要不想摆这个的话……”

“你桌子上面的这些……”

“我来、我来。”

丁瑞一下反应了过来，顺手拿了一小簸箕，把桌上摆好的字，一股脑用手扫到了里面。

“你这是……”

欧阳晓慧见好不容易摆成的字一下就被弄乱、弄混了，觉得有些可惜、有些不解。

“我这字大多不成体统，摆它们，主要是为了换一下脑子。不瞒你说，这里面的，我都基本弄熟了。”

丁瑞生怕欧阳晓慧改变主意，于是赶紧地解释。

“哦。”

丁瑞换一下脑子的说辞，欧阳晓慧更是有些听了进去。

“老同学，那我就暂不陪你了，有事你就叫，大姐就在下面地里。”

丁瑞多少有些难掩心喜的样子。

“现几点了？”

欧阳晓慧出门时忘了带表，想知道一下大概时间。

“还不到两点。”

丁瑞抬手看了看回到。

“哦。你忙你的吧。”

……

“大姐，我去那边工地里看看。欧阳老师女儿在屋子里摆弄我那些树根儿，一会儿要是出来了，你叫一下我。”

丁瑞先到地里去给打了个招呼。

“你去吧。”

“大姐，一会儿我送她回家时，你把欢欢、喜喜拴好，就抓紧时间走。白天几个小时没人，不碍事。我把人送到家，就马上回。”

“行。”

……

近两小时过去了，明天开工的情况，心里也基本有数了。丁瑞从工地出来，斜下右拐朝向菜地方向时，既没听到大姐的声音，也没看到欧阳晓慧的身影，心想那找字摆字的游戏，人是不是有些玩儿了进去。因此，心里暗暗祈愿这个办法对老同学的病，能多少有点儿帮助，同时也不辜负欧阳老师对自己那么地信任……

“老幺，你那女同学，好像出来了。”

这时，丁瑞大姐从菜地那边迎了过来，小声地告诉。

“出来了？”

“应该是刚出来，最多几分钟，这前我还有意朝那边看了一眼。”

“大姐。我这就去收拾一下，马上带她回家。你也别耽误，免得姐夫他们等得太久。”

“放心吧。我待会儿就走。”

……

“老同学，怎么样？”

快近身时，丁瑞对正凝神远望的欧阳晓慧打着招呼。

“还可以——欢欢，喜喜……”

中午吃饭前，丁瑞特别交代，一会儿放欢欢、喜喜过来时，最好主动给喂点儿东西，说下次再来，它们就会对人记得更加清楚。本就喜欢狗狗的欧阳晓慧不仅照办，还刻意给喂了好几片香肠腊肉，因此欢欢、喜喜这时随丁瑞过来后，就主动在人面前摇头摆尾了。欧阳晓慧当然嘴里便叫着它俩的名字，还顺手摸了摸它俩的脖子。

“我可不可以看一下？”

丁瑞听了见了待欧阳晓慧抬头时，便对笑笑指了指屋子。

“刚摆两个字。”

欧阳晓慧边说边往屋子里去。

“老同学，你这一个比我那所有的都强啊！”

随之进屋的丁瑞目不转睛盯着桌上那已大致摆好的字体不由赞叹。

“是不是有点儿夸张了？”

不知是人情绪不受控制的原因，还是那表情始终冷冷地样子，这话从眼下的欧阳晓慧嘴里出来时，明显叫人有极不舒服的感觉。

“老同学，一点儿也不夸张。刚才我那些字，你又不是没见过？”

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的丁瑞不仅笑脸相迎，还格外注重语气了。

“哦。”

自己的情绪，欧阳晓慧当然也是有些心知肚明的。

“老同学，实话实说，我还真说不出你这字哪儿好，但我看着就是不一样。

老同学，时间不早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时间不早了——现几点？”

欧阳晓慧感觉好像没多一会儿吧，刚才是眼睛有点儿累了，出来看远调节一下，怎就时间不早了呢。

“差几分四点了。”

“差几分四点了！？”

好像很长时间了吧，欧阳晓慧总有光阴太慢的感觉，刚才怎不知不觉两小时就过去了呢。

“老同学，今天十五，你知道了地方，以后有的是时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就准备往回了。我大姐在果园旁边，你先去给打个招呼，然后一起顺路往前走。我稍收拾一下，马上就过来，好吗？”

“哦。”

欧阳晓慧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在转头看了一下桌面之后，不得不随丁瑞出门了。

“老同学，你走这边，我大姐在那儿……”

……

“你这是……”

随丁瑞大姐从厕所一出来，欧阳晓慧就看到丁瑞并两条狗狗在下面路口等候了。而一近身旁，人便把装满树根儿的背篼背上了。

“这是刚才你在屋里看到的那些树根儿，我帮你背回去，你在家有时间慢慢摆——对了，这中有的没洗几天，得先摊开晾一下。”

丁瑞解释到。

“那你自己呢？”

欧阳晓慧当然说的是树根儿了。

“你刚才也看见了，我这地里，存了好多堆树根儿。这两年，你爸他们虽不时来选选，但绝大部分，还是剩了下来。不说我还在不断开荒，就那零零碎碎可做笔画的材料，是不是就有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对了，就大姐一个人留这儿？”

太阳明显偏西了，欧阳晓慧看着这空寂山野偌大的山庄，有些本能地担心。

“一会儿把你送到家，我马上就回。”

“你不用送。路我熟。”

欧阳晓慧似乎一下拿定了主意。

“下次吧。下次你自己来，自己回。这是头一次，不管怎么说，我都必须送，何况还有这些树根儿呢。”

“今天十五，大姐也不回？”

欧阳晓慧想了想问到。

“大姐随后就回。”

丁瑞实打实地回到。

“那这样行不行，就让我和大姐一起走？”

欧阳晓慧似乎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这……”

丁瑞还真有些无话可说了。

——“老幺，这次就让姐替你送吧。不然，小欧也不会心安的，你说是不是？”

其实，丁瑞大姐心里早就是这么想的。

“这……”

丁瑞还真有些找不出包括拒绝欧阳晓慧的说辞了。

“放心吧，老幺。你把背篼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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