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放胆说句心里话

“笃、笃笃。”

“来了。”

“我可以进去吗？”

周二下午，两点刚过，背着满满背篼来到非常熟悉的小院儿礼节性敲门之后，面对闻声迎了上来却神情明显有些紧张不觉定在门口的欧阳晓慧，做足了精神准备的丁瑞虽是不敢于人直视，但稍稍迟疑之后，还是主动开口了。

“进、进来、进来。”

欧阳晓慧当然知道，丁瑞今天午后要来，因为这两天只要一有机会，不管一起还是单独，父母便反复给聊丁瑞。不仅如此，昨晚还特别拿出这半年他们想方设法为拍的几次照片，叫看自己样子和刚回来那会儿，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那鼓励用心，再明显不过了。但此时此刻，多多少少，人还是有些自卑、有些忐忑、有些怯畏。 “欧阳老师回来了没？”

进院儿之后没任何其他动静，丁瑞想了想问到。

“大前天、大前天下午回来的，午饭后、有事、出去了。”

欧阳晓慧内里还是有点儿紧张。

“晓辉和娟子，今天没去我那儿，告没告诉你？”

多有敏感的丁瑞语气格外小心之中，在老地方边放背篼边与进一步地闲聊。

“昨日下午，录取通知就到了。晓辉晚上本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我妈不让。今天一早，晓辉就随娟子一起赶车去她家了。”

欧阳晓慧的样子，好像多少已有些平稳了下来。

“都被录取了！？”

丁瑞听到这一消息，当然希望事随人愿了。

“都被录取了。”

“好、好！等晓辉回来，我们给庆祝庆祝，你看可不可以？”

“这……”

“老同学，我给带了点儿月季，希望你喜欢。”

丁瑞紧接从背篼里拿出包好的鲜花打开之后，双手捧向了欧阳晓慧。

“这……”

欧阳晓慧有些羞怯地接了过去。

“老同学，娟子好像有些喜欢紫薇。这几枝，原是顺便带给她的，你一并先用水暂时把它们养起来，一会儿找个合适的瓶子，可以多管几天。”

欧阳晓慧接花之际，丁瑞目光大胆在人脸上停留了一下，不知是真看见了还是错觉，第一次发现欧阳晓慧面颊泛起了些许红晕，心喜之中，于是拿起紫薇之后便更加主动了。

“好、好，我去把它们先养起来。”

或为了掩饰什么吧，欧阳晓慧接过紫薇，赶紧借故进里去了。

“老同学，这点儿瓜果蔬菜，中午刚摘的，我给搁在厨房里好吗？”

差不多快两年的来来往往，丁瑞当然对这院子屋里屋外大致有些熟悉了，在把背篼里的树根放好之后，便提着东西进屋了。

“带这么多，老叫我们不好意思，下次别这样了。”

花已临时安放好了，明显有些稳住了心神的欧阳晓慧实话实说。

“老同学，不好意思的是我。这是自己种的，不值几个钱，也就费点儿力气。欧阳老师是我恩人，我这顺便。”

丁瑞说的也是真心话。

“擦擦汗，坐下歇会儿，先喝口水。”

大热天儿的，心已有些定了下来的欧阳晓慧，当然注意到了人脸上的汗水，在丁瑞放好东西回到堂屋时，便递上了毛巾。

“谢谢、谢谢——老同学，我可不可以放胆说句心里话？”

当欧阳晓慧递上毛巾时，丁瑞内里一阵颤动，瞬间也叫鼓起了勇气。

“什么心里话……”

虽已半年的接触，还心里这两天的打底，更这种两人独处有些心照不宣场景，可欧阳晓慧还是没想到丁瑞会这么直接。

“欧阳晓慧，我、我、我当年就特别喜欢你。”

丁瑞擦汗还回毛巾坐下之后捧起杯子，把人早准备好的茶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底儿朝天，杯子还没完全放下，一直埋在心里的话，就这么趁机地吐了出来。

“你……”

欧阳晓慧听了，不仅出乎意外，更是有些迷惑不解。

“欧阳晓慧，当时我虽个头不高，但年龄整整比你大两岁。初三开始，我就经常梦见你了，可上学时却有些不敢正眼看你。”

丁瑞似乎找到了敞开心扉的路径。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我……”

说到那花样年华，欧阳晓慧一下有些清醒了过来。

“我、我、我知道，我有些想多了，你现在是大学生……”

丁瑞听了，虽不知人真正意思，但却使有些冷静了下来。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欧阳晓慧赶紧打断、赶紧解释。

“那……你的意思……”

丁瑞抬头有些紧张地盯着欧阳晓慧。

“我、我是说，我这个病……我现在这个样子，怎能和当年比。”

已是坐下的欧阳晓慧更是不觉把头低了下来。

“老同学，这个病一定能治好。你现在才二十岁，要对自己有信心。也就半年时间吧，不说别的，你发没发觉，你和年初已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丁瑞所说，虽是实话，但着意更在帮人巩固信心。

“丁瑞，刚才我想说、我想说我这不是什么神经衰弱，而是抑郁症。”

“那又怎样？”

“你不太了解这个病，不说难以根治，预后不好，还特别容易反复。”

欧阳晓慧的重点，当然是想知道，人现在条件那么好，为什么却喜欢她眼下这个样子真正原因了。

“欧阳晓慧，我们不说病什么的好吗？”

丁瑞也明白人心里症结所在。

“那说什么？”

“如果允许的话，就让说说当年同学时，我为什么喜欢你，却又不敢有半点儿表露的原因，不知可不可以？”

“这……”

“我知道，或许我有些想多了。但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你让我倾吐一下，至少从此不留遗憾，我也知足了。”

“你说，我愿听。”

“老同学，我母亲最先是有工作的，那时我三姐四姐五姐都还未出生。

当时母亲的工资，和大姐二姐交人看的费用，本就相差无几。孩子自己看，和交别人带，当然有根本不同了。再加上父母都是工人，不说八小时毫无空闲，还时不时的必须加班，更是一头都有些顾不过来。所以，父母反复合计之后，母亲便辞了工作，专门照顾孩子和家里。”

“哦。”

“母亲辞去工作之后，听说头几年还可以。但随着三姐四姐五姐更我的出生，本就紧巴的日子，就一天难捱一天了。父亲收入不高，一大家子，母亲不仅操心劳神，里里外外起早贪黑还想法挣点儿是点儿，久而久之，便累出了一身的病。

作为家里老幺，也唯一的男孩子，从小体质较弱，家里只要有一口好吃的，全都会让给我……

到读书年纪时，种种原因，个儿还是比同龄几乎矮了一头，全家特别是母亲，怕我受人欺负，为了保护我，都八岁多了，才让开始上学……

但也正是这种至亲全力付出的给予，从小那生存现实及感恩报答的种子，不仅牢固深植，更确定了我面对人生观念的实际。

所以……”

“别说了，丁瑞……”

欧阳晓慧眼里的泪水，已是有些忍不住了。

“其实，我自以为，我不但不麻木，甚至还有些敏感。或许正因为如此，面对情感问题，不管是我主观以为也好，人的确真心真意也罢，我只要觉得不现实，都会强压下去或装聋作哑的……”

——难怪了，于当年有些事情，欧阳晓慧这时才多有明白、方有理解了。

“初中三年，我知道班上有女同学喜欢我，也有给塞信递纸条什么的，我一概当什么都没发生，于我于人都好。

而之所以如此，实话实说，一是我对人没一点儿感觉，更为主要，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你。当然了，这个念头不说异想天开，就现实而言，我也不敢认真的。

虽然如此，那少年所梦却是铭心刻骨了。人最关键的这几年，你不仅是我未来伴侣想象的样子，更是我为改变生存条件及追求生活理想的实际动力。

欧阳晓慧……”

“别说了，丁瑞……”

听到这里，欧阳晓慧更为悸动的，不是看到了人的深心，而是更加理解了父亲在聊丁瑞时，那话里话外，多有感慨原由了。

“欧阳晓慧，我还能再说几句吗？”

“你说……”

“欧阳晓慧，我想说的是，我之所以现在才对你有所表白，一是我从心里一直没忘记你；二是老天既然又给了我这个机缘机会，我就不能让自己这辈子后悔；三是人生百年，谁没个三灾八难坡坡坎坎，对我来说，这也是老天叫我证明自己真心真意难得的眷顾。

欧阳晓慧，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答应什么，主要是想要你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心里的梦寐……”

“别说了，丁瑞……”

欧阳晓慧已是有些情不自禁了。

“欧阳晓慧，对不起，时间有些不早了，我还有点儿必须要去办的事，晚上还得回山庄。

如果你不愿和我进一步交往，我一点儿都不会怪你，因为我知道我是谁。但我有个请求，我仍是你的老同学，你更是欧阳老师的女儿，所以我们关系如旧，照样常来常往好吗？

假若你愿进一步了解我，愿给我一个机会的话，下次你单独来我那儿时，不是下午而改为上午，可不可以作为我们的一个约定？”

“可以。”

欧阳晓慧应答没半点儿犹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