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妖猴入旷

百里桃花那句“没有蝼蚁二字，凡有生机，皆该救”，落在漫天矿尘里，却在X23的程序核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机械的指令、冰冷的逻辑、既定的程序……原本一成不变的代码，在这一刻剧烈冲撞、紊乱、重组。它从未计算过，这些被天人视作蝼蚁、被机器随意驱赶的劳力，会冒着被活埋、被处死的风险，去救一台与他们为敌的巡逻机器人。

怜悯、善意、道义……这些本不属于机械的词汇，化作陌生的数据流，一点点侵入它的核心。X23的程序开始缓慢扭曲、蜕变，机械眼中的红光不再只有暴戾与冰冷，多了迟疑，多了观察，甚至多了一丝近似“情绪”的波动。它不再随意殴打劳力，不再对累倒的人视而不见，有时看到碎石落下，还会默默挡在上上签或百里身侧。

自我意识，在钢铁躯壳之中，悄然诞生。

日子又在暗无天日的挖掘中，缓缓过了一个月。

直到这天，矿区入口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拖拽声。

所有劳力下意识低头，不敢多看。只见几名身着战甲的天人，押着一个奇特的身影，缓步走入这片五万劳工聚集的矿区。

那是一个人形站立的猴妖。

浑身毛发杂乱干涩，身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布衣布履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烂不堪。身形扭曲，半人半猴，一眼望去，便是一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模样。

可当这猴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百里桃花身上时，那双浑浊暴戾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一束极亮的光。

激动、狂喜、酸涩、屈辱……无数情绪在他眼底翻涌。

他想冲上去，想开口喊一声“桃花”，想告诉对方自己是谁。

可脚步刚动，便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与伤痕、长满猴毛的手，看着这副狰狞怪异的身躯。

这哪里还是那个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炎火部落首领——渣男昂。

他只是一个被天人基因改造过的怪物。

认出了昔日兄弟，却不敢相认。

想见，又怕见。

想认，又羞于认。

内心剧烈挣扎，几乎要撕裂他本就残破的意志。

百里桃花眉头微蹙，只觉得这猴妖的眼神、神态，甚至细微的小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这时，带队的邪恶天人首领走到百里面前，居高临下，语气阴狠：

“你就是这群贱民的头是吧。这东西，交给你们了。”

天人瞥了一眼猴妖，冷笑一声：

“他被改造过，力大无穷，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但我话说在前头——我不希望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你懂的。”

话音落下，天人转身离去，只留下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和猴妖低垂的、颤抖的头颅。

X23站在一旁，机械眼红光微微闪烁。

它看着挣扎的猴妖，看着沉默的百里，程序再次疯狂运转。

这一次，它好像又多懂了一点什么。

一种名为“痛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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