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有点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打开手机，开始搜餐厅。

“临江 网红餐厅”“临江 约会 餐厅”“临江 适合约会的西餐厅”“临江 情侣必去”。他以前最烦这种搜索词——“网红”“必去”“必吃”“必打卡”。什么东西加了“必”字，就变成了一种任务。好像你不去，你的人生就不完整了。他从来不信这些。他觉得那些网红餐厅都是智商税——同样的牛排，换个漂亮的盘子，价格翻一倍。同样的咖啡，拉个花，价格翻两倍。

跟风、人云亦云、资本的营销手段。

但今天他搜得特别认真。

他翻了几篇探店笔记，看环境、看菜品、看评价、看人均消费。有一家叫“暮光”的西餐厅，在一栋老洋房里，装修偏复古风，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桌布，桌上摆着一朵红玫瑰。评论区有人说“氛围感拉满”，有人说“求婚成功”，有人说“约会圣地”。他看了几篇，觉得还行。

然后又刷到一家叫“云上”的餐厅，在商场顶楼，落地窗，能看到临江的夜景。评论区有人说“带女朋友来的，她说很浪漫”。他心想：人家是女朋友，他约的是还不是女朋友的女生，去这种地方会不会太刻意？

他又刷了一会儿，看到一家叫“小花园”的餐厅。不是西餐厅，是那种私房菜，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装修很简单，白色的墙，原木色的桌椅，桌上摆着一小瓶雏菊。菜单手写在黑板上，菜品不多，但每道菜的评价都很好。评论区有人说“适合安安静静地吃饭”，有人说“老板人很好”，有人说“不是网红店，但比网红店好吃”。

他想了想，把这家收藏了。

然后又刷到一家叫“河畔”的餐厅，在河边，露天座位，能看到河景。他把这家也收藏了。

他刷了一个中午，收藏了七八家。然后他开始纠结——选哪家？太贵了怕她觉得他在装，太便宜了怕她觉得他敷衍。西餐厅怕她不喜欢，私房菜怕她吃不惯。网红店怕她觉得他随大流，小众店怕她觉得他太刻意。

他把收藏夹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决定先不定了。等周末之前再决定。

他把手机放下，开始吃午饭。食堂今天的菜是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脑子里又闪现出她挑草莓认真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下午没什么事，他又打开了抖音。

不是刷推荐页，是搜“得意传媒”，他想看看这家公司到底咋样。得意传媒有官方抖音号，主页上挂着一排主播的照片，男的帅气妖艳、女生漂亮清纯。他往下翻，看到一条置顶视频，封面是一个男生的侧脸，配文：“得意传媒头部主播顾有粼｜概念写真合集”。

顾有粼。

他点开看了。第一个造型是“破碎感外星王子”——银白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脸上画着像裂纹一样的妆，眼神空洞又悲伤。背景是灰白色的废墟，他坐在废墟中间，像一颗被遗落在异星的星球，手里捏着的玫瑰花正在枯萎。弹幕在刷——“这是人类吗”“好破碎好好看”“我要粉他一辈子”。

沈易明盯着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个造型是“深海鲛人泪”——他半身浸在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角挂着一滴泪珠，打光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像珍珠一样发着光。弹幕又炸了——“鲛人落泪！美人鱼王子！”“这滴泪是AI做的还是真的？”“不管了好看就行！”

沈易明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个是“画皮阴湿男鬼”——古装，长发披散，脸上画着病态的妆，嘴唇发白，眼下有淤青。背景是一个废弃的老宅，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从画里爬出来的鬼。弹幕刷得更疯了——“这个阴湿感绝了！”“好病娇好喜欢！”“得意传媒的美术组是神仙吧！”

沈易明把视频看完，退出来，又点进去看了一遍。

他不是在看顾有粼的长相——虽然确实好看，他承认。他是在看这些视频的质感。画面、灯光、构图、妆造、概念，每一个细节都像电影镜头。不是那种随便拍拍的网红视频，是花了心思、花了钱、花了时间的作品。

得意传媒，有点东西。

她上班的公司，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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