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葫芦斋·戏傀儡（2）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是大人？又怎么可能下令杀这数百名百姓？

“不杀，当然不杀！”楼小草心底声嘶力竭，嘴上却说不出话。

“楼大人，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将士说道。

“我说了！全部射杀！”楼小草斩钉截铁。这话竟是一溜烟全部说了出来。

不杀！不杀！不杀！

为何这‘不杀’就是说不出口！

“楼大人......”将士迟迟举不起手中弓箭。

“军令如山。来人，将袁副将拉下去重打二十军棍。”楼小草语罢，且夺过将士手中的弓箭。

楼小草娴熟地拉开弓箭，将箭矢对准城下百姓。

不行！不可以！

楼小草心底嘶吼。

她的双手却似被傀儡丝线牵引，毫不犹豫地拉弓射箭，一箭封喉，射杀城下一名老者。

在她眼中，城墙高耸，城下百姓离得好远，细弱如蝼蚁。

“射杀！全部射杀！”她再次下令，这回，无人再敢质疑她的决断。

万箭齐发，箭雨倾盆落下，城墙之下，瞬间血流成河。

楼小草恍惚。

既然孽镜鉴往日，通来时，那她现在看见的，都是以后会发生的吗？

自己如何会做这种决断？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一个视众生如蝼蚁，冷血弑杀之人？

“楼矜！你怎可！”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楼小草转身。

那人明明喊的是楼矜，为何她楼小草会回头？

楼小草定睛看来人。

那人一袭白衣，手戴紫檀佛珠，看着她的神情失落又绝望。

这人，是刚刚跪坐在堂前的小和尚？

在这镜中，他已生三千烦恼丝，额前那抹朱砂红也无踪迹。

他纯白的衣衫上套着玄铁盔甲，手腕上的紫檀佛珠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迹。新旧血迹藏匿在木纹之中，怕是如何都洗刷不掉。

“何苦留仁心。”楼矜冷声道。

“楼矜，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夫子？你别忘了，你的名字......”

面前人好像还在说着什么，楼小草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周遭的风渐渐扭曲，楼小草甚至开始看不清眼前人，浑浑噩噩的，楼小草竟然从镜中世界走了出来。

楼小草站定，什么都感受不到。

“嘶。”不多久，细碎的疼痛钻进楼小草的四肢，而后脑中一疼，竟是让她清醒了。

楼小草顿时耳清目明。

云烁正站在她身前，手握一截长枯枝，起落之间，竟将楼小草四肢与头顶的红线勾断。

“......云烁。”楼小草仍飘飘然，看着他，恍若隔世。

姜典忽然出现在云烁身后，她面带愠怒，恶狠狠地盯着他。

“怎又来了个人？我还没看完这场傀儡戏，就勾断了我的红线？”

她的红线非常人可断，这个叫云烁的，恐怕来历不凡。

云烁转身看向姜典，手中枯枝振振出风。

“所以，那镜中事都不是真的，对吗？我只是被你操控了。”楼小草的心提到了嗓子口，一定是因为自己被操控了，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我操控？我可没有操控未来的能力。”姜典笑出声。“小孩儿，你可知，这红线有它自己的名字，为“宿业”？所谓万般皆是命，因果困你，执念困你。命途如此，造化如此啊！”

姜典戏谑般看向楼小草，道：“我只是太无聊，喜欢看你们这些被宿业操控，挣脱不得的傀儡罢了。”

楼小草脑中轰隆，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可现在并不是纠结未来的时候。

“云烁，还有位小师傅被困在镜中，可否救他？”楼小草问道。

“杀了她，此境可破。”

云烁凝眸，若有所思般看着姜典的脖颈。

姜典被盯得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空空如也。

这人究竟在看什么？

云烁眼中，姜典的脖颈之上缠绕着一根旁人瞧不见的金线，而他来到此方世界的目的，就是将这世界的金线全部收回。

云烁沉下眸，缓缓举起枯枝。

姜典被盯得更加生气，这云烁真是万分无礼！

姜典利落抬手。

“砰——”的一声，葫芦斋梁上出现了数十被红线悬挂的男女老少。

细细的红线刺入他们的四肢肌骨，又密密麻麻地扣在梁上，一如卖肉摊上悬挂着的半扇猪肉。

都，都是尸体吗？

楼小草惊骇。

“也让我看看你的未来吧，冰块脸。”姜典握紧拳掌，刺入他们肌骨的红线便极速生长，潮水般涌向云烁。

这些极有力量，怕是能刺进云烁的身体，将他贯穿。

所谓万箭齐发也不过如此。

云烁面对这般情境，竟是毫不胆怯，他挥动手中枯枝，瞬时斩断朝他而来的红线潮。

姜典还在震惊时，云烁已朝梁上丢出手中枯枝。

枯枝如利刃，将困锁众人的红线割断。

悬挂于梁上的人们落下，却轻飘飘触地，毫发无伤。

楼小草这才看清他们的样貌。他们面色如常，不青不紫，根本不是尸体！只是好像气血不足，昏睡了过去。

“好手段。”姜典又气又笑。真想把他杀了！

杀了！杀了！

姜典忽生出利爪，飞向了云烁。

速度之快，如影如风，比之刚刚的红线更甚。

云烁和楼小草尚在恍惚间，姜典的利爪便已刺进了云烁的心口。

鲜红的血液从云烁心口喷薄而出，溅了姜典一脸。

“你没有心？”姜典的手在云烁心口探寻，愣是没有掏到他的心脏。

姜典刚刚虽然没有成功将宿业植入云烁的身体，窥视到他的未来，但刚刚楼小草的未来，她是见到的。

这云烁以后是会跟楼小草成婚的。

与女子两情相悦，同结鸳盟的男人怎会没有心？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姜典忽然开始狂笑。“既如此，我便送你一颗心。”

“你究竟想干什么！”楼小草壮起胆子，上前咬住了姜典刺入云烁心口的那只胳膊。

姜典岂会怕一个凡人的牙齿？

楼小草只感受到一股震人的力量，便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后脊背狠狠撞上了孽镜，嘴角渗出两丝血来。

楼小草眼见着姜典的手停留在云烁心口，使那心口处泛出阵阵红光。

云烁竟露出痛苦神情。他可是心口被刺穿都面不改色的小神仙啊！

此时此刻，楼小草想要变强的心思前所未有地强烈。

如果自己也能如姜典和云烁一般强大，现在就不会如此凄惨地躺倒在此，束手无策。

云烁闷哼，他居然感觉自己好痛苦。

不是疼痛，而是痛苦！

云烁太震惊了。

这姜典居然可以把金丝的力量融合得这样精妙。

楼小草见他二人斗法，云烁竟处于下风，不禁目瞪口呆。

这姜典究竟是何方妖孽，道行竟比小神仙还高吗？

云烁心口红光渐弱，而后消失。

姜典似乎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倾身靠近云烁，在他耳边低语：“我活了一万年，你这小崽种虽有些麻烦，但还伤不了我。”

或许是因为她的靠近，云烁这才看见姜典体内还存在着一颗金丹。

怪不得，怪不得。

她的体内居然有两根金丝。她活了万年，早就将其中一根炼化，甚至结魄为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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