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联系调动 屡败屡战（1）

一、回“酒钢职大”

厂长培训班结束的那天，党校校长把几位教员叫到了办公室。

校长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平和却透着认真：“你们几位都是酒钢选送来的骨干，在培训班教学期间表现都不错。现在我给你们出一道选择题——可以留在党校继续当老师，也可以回酒钢工作。你们自己拿主意。”

路平接过表格，心里几乎没有犹豫。他想，自己连党员都不是，留在党校算怎么回事？当老师固然体面，可那讲台上的位置，似乎天然就该属于另一种身份的人。他提起笔，在“回酒钢工作”那一栏打了个勾，干脆利落。

八十年代的酒钢，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炼钢厂和轧钢厂相继建成投产，从铁矿开采到轧制各种钢材，酒钢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钢铁联合企业。厂区里烟囱林立，铁水奔流，钢花飞溅，十万职工在这片建在戈壁滩上的各个工厂里挥汗如雨。

路平被安排到新成立的职工大学任教，那是个三年制的大专，他负责讲授经济管理方面的专业课程。

站上讲台的那一刻，路平是认真的。他备课细致，讲课条理清晰，学生们对他的评价也不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在工作上、在政治上，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评优没他的份，表彰没他的名，连开会发言都轮不上他多说几句。这种不公对待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把他和这个系统隔开了。

他对矿山的信心早就碎了，如今连对整个酒钢也不再抱什么指望。

二、调动不成 晋升职称

从离开镜铁山矿的那天起，路平就开始悄悄联系工作调动的事。他托人打听，写信联系，四处撒网。

兰州有学校愿意要他，可一谈到正式调动，酒钢那边就把门关得死死的。广东茂名有家企业对他感兴趣，山东牟平也有高校缺老师。

他满怀希望地寄去简历，等来的回信却都是同一个意思：中级以上职称的科技人员，甘肃省和酒钢一律不放人。

每一次希望的火焰升起，又每一次被掐灭。路平把那些回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罗雅楠知道，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一定又在想这些事。

一九八七年春天，酒钢开始办理晋升高级职称的工作。消息传来那天，路平正在备课。他放下笔，在桌前坐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喜，倒是有几分倔强的意味——你在工作上卡我，在政治上堵我，可你挡不住我在业务上、在技能上往前走。

他毫不犹豫地申请了副教授高级职称。申请归申请，真要把这件事做成，谈何容易。晋升高级职称需要提交专业论文，需要通过英语考试，需要经过省里专家组的层层审核。

路平没有丝毫懈怠，他利用一切能挤出的时间，撰写了两篇专业论文，发表在酒钢内部的期刊上。那些日子，他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桌上堆满了资料和手稿。

英语更是一道坎。路平的英语底子不算差，可要应对职称晋升考试，还得下苦功夫。他找来指定的英文读物，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啃。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和长句，他反复背诵，反复默写，直到烂熟于心。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连在北京挤公交车的那点时间都不放过——那时他因联系调动的事常往北京跑，车厢里人挤人，他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捧着英文书，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只当没看见。

罗雅楠后来回忆起那段日子，眼眶总是红的：“他像个拼命三郎，谁劝都没用。”

一九八八年春天，路平提交的两篇专业论文通过了省里专家的审核。紧接着是英语考试，他考了七十五分。

成绩出来的那天，他长出一口气，却没有特别兴奋——他早就习惯了把情绪压在心里，等尘埃落定再说。

不久，省里批准他副教授职称的正式文件下达了。

管职称晋升工作的是一位女同事，姓什么路平后来记不太清了，但那天她的举动让他记了一辈子。她把路平所有的晋升材料全部打印出来，装订得整整齐齐，双手递给他，说了一句：“路老师，这些都是你的心血，收好吧。”

路平接过那叠材料，手指微微发颤。他翻开封皮，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论文、证书、审核意见、批准文件，每一页纸张都散发着油墨的清香，每一个公章都鲜红如血。

他抬起头，想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这叠材料放在床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明白，这标志着他达到了人生的一个新高度。

副教授，这不是谁赏赐的，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一道题一道题考出来的。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珍惜这个成果，好好利用它，让今后的人生攀上新的高峰。

三、实施调动

一放暑假，路平就出发了。

他把那份晋升材料和省里的批准文件复印件仔细装进公文包里，背上简单的行李，乘上东行的列车。车轮哐当哐当响着，窗外的景色从戈壁变成黄土，又从黄土变成绿野。

路平靠着车窗，心潮起伏。这一次，他不是单纯地去碰运气，而是带着副教授的头衔，正式开始了调动的实际行动。

第一站，河北燕郊。

那所他曾经教过一个学期的财经学院，他本以为好歹有些情分在。可招生办的人见了他，表情淡淡的：

“路老师，你上次只教了一个学期就走了，学生们的课都差点接不上。这次就算了吧。”

路平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人家说得没错，怨不得谁。

第二站，山东牟平。

几所高校看了他的材料，倒是感兴趣，面谈时气氛也不错。可一谈到正式调动手续，对方的热情就退了几分。

“路老师，你这个情况我们得再研究研究。”这句话他听了好几遍，每一遍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第三站，宁波。

表弟家在宁波，他住了十天。这十天里他一天都没闲着，联系了宁波大学和其他几所院校。有的说编制满了，有的说要等下学期再说，有的干脆连面谈的机会都没给。

十天后，他提着行李走出表弟家，表弟在身后喊了一声：“哥，别太拼了。”他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连番碰壁，换做旁人可能早就灰心了。可路平没有，他把每一次失败都当成一次积累，把每一个“不行”都变成下一步的起点。他决定南下，去改革的前哨——广东。

广州是第一站。他揣着几个联系人的地址，在陌生的城市里东奔西走。可要么是地址变了，要么是人不在，要么是需要的手续比预想的还复杂。折腾了几天，一无所获。

然后是佛山。

路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直接走进佛山市人事局，递上自己的材料，开门见山地说：“我想来佛山工作。”

人事局的干部翻看他的材料，微微点头：“副教授？不错。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到佛山市电大去试试。”

路平赶到电大，却发现学校已经放暑假了。传达室的大爷隔着铁门告诉他：“你开学再来吧。”

路平站在校门口，八月的阳光晒得人头皮发麻，他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现在回去，等开学再来，那时候酒钢职大早就排好了下学期的课，他一旦接手，就再难脱身了。

这条路，又断了。

接着是河源。那边的答复更让人沮丧：“要半年后才需要进人，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半年，他等不起。

路平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河源的街上，心里头一次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茫然。他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半天没合眼。

第二天，他在回广州的火车上，偶然遇到一位《粤港信息报》记者。

那记者三十多岁，戴副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听路平说完来意，眼睛一亮：“哎呀，你来得正好！珠三角现在急需各方面人才，你一个副教授，还愁没地方去？”

记者当即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一个信封背面刷刷刷写下了好几个地址和联系人，递给路平：“这些都是珠三角急需人才的单位，你按这个去找，保准能成。”

路平接过那个信封，握在手里，感觉像是接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他连声道谢，记者摆摆手：“别客气，都是出来闯的人，互相帮衬。”

路平心想，这又是遇到贵人了。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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