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职场初体验，这顾问不好当

“钱厂长，这……这不合规矩吧？”旁边一个厂领导小声提醒道，“她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直接给工程师待遇和城市户口，怕是有人不服啊。”

钱厂长眼睛一瞪，握着苏瑶的手不但没松，反而更紧了。

“规矩？规矩能让机床响起来吗？规矩能让全厂工人有活干吗？”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说给旁边的领导听，也说给全车间的工人听，“我告诉你们，在咱们农机厂，谁有本事，谁就是规矩！”

他转头，用一种近乎于“恳求”的目光看着苏瑶：“苏工，只要你点头，我下午就去县***给你办手续！介绍信、户口本，我亲自给你送到家门口！”

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苏瑶的心也热了起来。

工资和正式工身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个“城市户口指标”。有了这个，周言和周语就能名正言顺地转到县城小学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比她赚多少钱都重要。

“好。”苏瑶点了点头，“谢谢钱厂长。”

“哎哟！可不敢当！应该我谢谢你！”钱厂长乐得合不拢嘴，那张愁苦了好几天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事情办得比想象中还要快。钱厂长的执行力惊人，当天下午，一纸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和几张户口迁移的表格，就由王卫国亲自送到了苏瑶手上。

第二天一早，苏瑶安顿好两个孩子，便拿着介绍信，正式去县农机厂“报到”。

她被安排在了技术科。

农机厂的技术科，设在一栋两层小灰楼的二楼，是一个约莫五十平米的大办公室。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坐着一群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或者蓝色工装的“文化人”。他们是厂里学历最高、地位也最超然的一群人。

苏瑶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墨水味和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审视、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排斥和轻蔑。

关于她的“空降”，早就在技术科内部传遍了。一个农村妇女，靠着不知道什么“歪门邪道”修好了机床，就被厂长破格提拔为技术顾问，享受着比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中专生还要高的待遇，而且还不用坐班。

这让技术科这群眼高于顶的知识分子，如何能服气？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了起来。他就是技术科的科长，刘建国。

刘建国是省城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理论知识丰富，在厂里一向自视甚高。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苏瑶这种没有文凭，靠“投机取巧”上位的“土专家”。

“你就是苏瑶同志吧？”刘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问味道。“我是技术科科长刘建国。钱厂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指了指办公室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紧挨着窗户的角落，窗户的玻璃还破了一块，用报纸糊着。桌子是一张掉漆的旧铁皮桌，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废弃零件和积满灰尘的旧图纸，旁边还靠着一把断了腿的椅子。

整个办公室，就属那个角落最脏、最乱、最差。

“我们科室呢，条件比较紧张。你的办公桌就先委屈一下，安排在那里吧。”刘建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下马威，给得明明白白。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所有人都抱着胳膊，准备看苏瑶的好戏。在他们想来，一个农村女人，见到这种阵仗，要么会忍气吞声，要么就会撒泼哭闹，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她沦为笑柄。

苏瑶却像是没看懂他的刁难一样，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有劳刘科长了。”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把自己的帆布包往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她没急着收拾，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桌上那堆“垃圾”。

刘建国见她竟然就这么接受了，心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鄙夷。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给个桌子就满足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抱过来一摞足有半米高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的图纸，重重地摔在苏瑶的桌子上，扬起一片灰尘。

“苏同志，既然你是咱们厂的技术顾问，总不能白拿工资不干活吧？”刘建国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薄的“教导”意味。

“这些是咱们厂里历年来积攒的一些苏联老图纸，俄文的，一直没人整理。厂里准备归档，你呢，就辛苦一下，先把这些图纸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再把上面的关键参数翻译成中文，做个目录出来。”

他这是把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全都丢给了苏瑶。

这些图纸陈旧杂乱，很多都已经模糊不清，而且全是专业性极强的俄文。别说是苏瑶，就算是科里那几个学俄语出身的技术员，看到这堆东西都头疼。

他料定苏瑶一个字都看不懂，就是想让她在这里干坐几天，知难而退，自己灰溜溜地滚蛋。

“这工作量可不小啊，苏同志可要多费心了。”刘建国假惺惺地说道，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周围的技术员们也都在窃窃私语。

“哈哈，刘科长这招高啊！让她翻译俄文图纸，这不是为难人吗？”

“看她怎么办，估计过两天就得哭着去找厂长了。”

苏瑶依旧没有生气。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那是一张减速机的装配图。

她只扫了一眼，便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了刘建国敏感的神经上。

“你笑什么？”刘建国不悦地皱起眉头。

苏瑶抬起头，那双清亮的桃花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刘科长，你确定这些图纸都要归档吗？”

“废话！这都是宝贵的资料！”刘建国厉声道。

“哦？”苏瑶扬了扬手里的图纸，指着上面一个标注着复杂公式和参数的地方，声音清冷地开口。

“那这张，我看就没必要归档了。”

“这第三张图纸上的液压泵选型和参数标注，就是错的。它的理论输出功率和实际管路损耗根本不匹配，压力冗余也算错了，至少低了百分之十五。”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刘建国那张瞬间开始变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照着这个图纸造出来的机器，只要满负荷运行超过十分钟，液压系统必定过热，油管都得爆开。”

“到时候，不是炸了，就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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