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回巅峰

那男子的眉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似有利刃自灵台深处劈落。

下一刹，蛰伏三载的记忆如崩雪决川，轰然倒灌进他沉寂已久的识海。

他看见云海剑阁的浮光掠影；看见师尊立于松涛之巅，剑指行云；看见论道峰的晨钟暮鼓，一声声撞入心灵，伴他吞吐朝霞，砥砺剑心。

一道女子的容颜，猝然刺破幻象。

极寒与恨意顺着灵台蔓延，激得他指尖猛然蜷缩。

三年前，断崖血战，雪妖祭出九幽寒髓毒，顺着剑伤渗入骨髓。寒气封脉，真元溃散，他自万丈绝巅坠落，自此沉沦无间冰渊。

待他再次苏醒时，已成神火宗最底层、任人欺凌的杂役“平安”。

若非圣女月明妃以天火续命、灵药吊息，这具躯壳早已归于黄土。

可那九幽寒髓毒太过阴狠，早已侵染他的神魂，令前尘记忆尽数破碎。

而今日，山涧旁三道赤炎真火如烈日坠渊，悍然轰入心脉。

本以为是绝路，谁知那霸道的火劲，竟与蛰伏三载的九幽寒毒狭路相逢。

冰火交锋，痛彻骨髓。也正是这生死一瞬，极阳克极阴，烈火淬寒髓，以毒攻毒，反倒成就破局之机。

三年沉疴，一朝尽去。

男子的灵台澄澈如洗，神思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明，前尘往事，点点滴滴，尽数浮现。

最后一丝异象缓缓敛入丹田，周身的冰火之气也渐渐平息。

破庙内骤然一静。

这男子倏然睁眼，眸中寒星乍破，一抹淡紫剑意自瞳底流转。

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从先前的卑微孱弱，转为沉稳凛冽，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势不可挡，久违的掌控感重回躯壳。就连呼吸吐纳之间，都暗合天地韵律，一举一动，皆有玄门弟子风范。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那个任人欺凌、浑浑噩噩的杂役“平安”。

他是玄默，一个太虚宫弟子。

阿沚依旧蜷缩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只敢悄悄抬眼观望。

玄默抬手，轻轻拂去衣上泥泞。

三年蛰伏，一朝觉醒，本该意气风发，可思绪一转，心口骤然一沉，刚刚复原的灵力，竟微微一滞。

康伯……那个在神火宗柴房中，总趁着无人之时，偷偷塞给他半块窝头、一碗热汤的老杂役。

三年来，他受尽冷眼、唯有康伯，待他真心实意。

山涧之畔，康伯为护他，硬生生扛下致命一击。最后望向他的目光，无怨无恨，只剩一丝放不下的牵挂。

如今，他灵脉重续，记忆归位，修为尽复，可康伯，再也不会从柴房走出，笑着唤他一声“平安”。

他欠康伯一条命，欠他三年悉心照拂，欠他最后一刻，以命换他生路的滔天恩情。

阿沚见玄默周身气息渐渐缓和，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挪步上前，低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玄默收敛一身凛冽，缓缓转头，看向这个满身脏污的小乞丐，神色郑重：“谢谢你……救了我。”

阿沚平生第一次被人这般温和以待，耳尖瞬间泛红，慌忙别过脸，梗着脖子嘟囔：“谢、谢什么！我就是顺手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玄默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看着。

那目光毫无轻视，唯有发自心底的感激与敬重。小乞丐这份纯粹的善意，在他三年屈辱岁月里，格外珍贵。

三年来，他尝遍世态炎凉，看尽趋炎附势。遭修士追杀，受凡人欺凌，早已对人心冷暖不抱期许。

可偏偏是这破庙陋巷、市井泥泞之中，那些最卑微弱小、最不起眼的人，一次次向他递来毫无保留的温暖。

康伯如此，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说话都略带局促的小乞丐，亦是如此。

玄默拂袖起身，目光望向庙外。

天际已然泛白，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大地。

长夜已尽，黎明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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