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商议

古阳真人眉峰深锁，拂尘微颤，道：“太虚行事，以清静无为立本。若为虚妄天命搅动红尘，只怕因果反噬，宗门清誉毁于一旦。”

“昔年蚩尤作乱，玄女授符于轩辕，方定八荒。“玄秋尘缓步上前，目光沉静如水。”今日法旨再临，我等修道之人，当顺天命。”

“顺天？”

一声冷笑骤然响起。

琼华元君美目含煞，直视玄秋尘：“太康失德，乃动乱根源。今日若助其复辟，他日谁保夏王不会重蹈太康覆辙？我们修的是逍遥道，不是帝王师！”

殿内骤然死寂。

琼华之言如冰锥，刺中每个人心底的隐忧。夏氏失国，确是咎由自取。可天命如网，逆之，则违天；顺之，则负苍生。

道统与王权、清修与入世，在此刻绞作一团，理不清，斩不断。

静玄子垂眸，目光掠过四张神色各异的面容，缓缓抬起右手。

“清虚师弟。”静玄子声音不高，“以太虚名义，飞书五派。一个月后，虞国聚首。夏后氏若为天命所钟，太虚当执旗先行。”

清虚神色一振，躬身领命：“遵命。”

琼华元君眸光骤冷，盯着静玄子。

“太虚即便涉世，也不可劳师动众。”她留下一句冷硬的话语，拂袖转身，径直步入殿外晨雾之中，只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古阳、玄秋尘、清虚默然一礼，相继离去。

大殿空荡，静玄子独自站在星图之下，显得身形萧索。他望向殿外云海翻涌的方向，那里是虞国，也是未来天下人仰望之地。自这一刻起，太虚八百年清修之岁，已随晨风散入红尘乱世。

崆峒山以五台为局。

东、西、南、北四台，分镇法、兵、礼、膳四宗。

四台环抱处，即为中台。上清、玉清两殿并峙于此，飞檐凌虚，俯瞰八荒。

自静玄子执掌门户，玉清殿主之位便一直虚悬。

五台如一朵绽于云端的青莲，互为犄角，静守天机。

北台后峡，群峰如剑，翠微接天。

一道飞瀑自断崖倾泻，直坠谷底胭脂河，水声终年不绝。

流光掠空，轻灵落于河畔青石。光晕敛处，显出一袭灰袍——正是太虚膳宗首徒，玄默。

青锋归鞘，铿然清鸣。他双目微阖，眉宇间凝着不动如山的静气，虽敛尽锋芒，却自有峥嵘。

一道青影御剑破空，逐鸟群而至。

玄默无奈轻叹。

“三师弟，”他睁开眼，“数年未见，御剑术倒是精进不少。”

“皆赖大师兄当年点拨。”青影敛势，稳稳落于玄默身侧。正是膳宗三弟子，珩辉。

珩辉拂去剑刃上的水珠，又道：“大师兄此番远游归来，连膳宗的晨钟暮鼓都未叩响，便躲到这北台后峡。”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莫非……外头的风雨，比崆峒山的剑还利？”

“非也。”玄默眸光映着飞瀑，淡淡道：“不过是人心里，多了些不该有的念想。”

“念想？”珩辉挑眉，索性寻了块青石坐下，“师父常说，膳宗之道，贵在‘调’与‘养’。五味调和，可解百毒；心气郁结，却需以言为引。”

玄默未即答。他只将剑缓缓倒转。

“你可知，”他终于开口，“膳宗讲‘调’，调的是五味；可若执火之人，心先偏了阴阳，纵有九蒸九晒的灵药，也熬不出一鼎清心汤。”

珩辉笑容渐敛：“所以师兄觉得，我们炼的丹、调的膳，救不了世人，也安不了本心？”

“非是救不了。”玄默抬头望天，“膳宗立派之本，是‘以食养命，以命合天’。‘心若不济，万膳皆毒’。可我……竟不知该济谁的心。”

“大师兄，膳宗最忌的，从来不是药性偏烈，而是熬药的人，先忘了自己为何开鼎。”珩辉缓缓起身，青石微凉。

“三师弟，”玄默侧目，“你御剑逐鸟，倒把话也说活了。”

珩辉不禁轻笑。

突然，一只紫蝶自远山翩跹而来。

此蝶名为“迷梦”，生具灵智，最善引梦惑心。它绕玄默翩飞三匝，翅翼振处，幻彩流转，似有低语萦绕。

玄默心下微疑，默运太虚通灵诀探其本源，识海中却如投石入渊，不起半分涟漪。

迷梦蝶忽地振翅拔高，瞬息没入流云。

玄默眸光微动，直觉此蝶意在引路。当即足尖轻点，御剑相随。

“大师兄且慢！”珩辉低呼，亦催动剑光，紧紧缀后。

不过盏茶光景，剑光敛于崆峒山麓。二人落地环顾，竟已置身一处幽峡入口。引路紫蝶早已无踪。

谷口阴风穿石，诡谲之气扑面而来。玄默蹙眉：“迷梦蝶，竟引我等来此十万峡？”

珩辉立于身侧，试探道：“师兄若想解惑，不如入内一探？”

玄默低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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