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试炼

晨曦初破，月晖广场人声鼎沸，四宗弟子列阵如林，近千道身影将中央演武台围得水泄不通，衣袖相摩间，喧哗声浪层层叠涌。

演武台正中，一方紫檀木箱静置如鼎，沉凝着说不出的肃穆。观礼台上，五道身影分列而坐，气场森然。

居中者乃太虚掌门静玄子，银冠束发，颌下霜须随风轻拂，眉眼间尽是道家风骨；左席，法宗掌刑清虚眉宇凝霜，一身肃杀，兵宗玄秋尘虽年逾知命，骨相却清奇如刃，锋芒未敛；右席，膳宗古阳真人垂眸阖目，似神游物外，礼宗琼华元君素手轻抚麈尾，眼波不起半分微澜，淡然无绪。

清虚拂袖登台，目光扫过全场，喧哗瞬间如潮退去，唯余风过衣袂之声。他沉厚的嗓音响彻广场：“玉清殿主一职，系太虚道统传承，非心性坚卓、修为圆融者，绝难承此重任。今日试炼，望尔等各展所学，不负道心，不负师门。”

言罢，台下静息一瞬，随即暗流翻涌——纵是未入试炼名册的旁观弟子，亦屏息凝神，眼底灼热，满是期待与艳羡。

“应试者一十六人，抽签定序。”清虚袖袍微振，提高了声音，“箱中十六支玉简，编号一至十六，首尾对决，依序而行。可听清了？”

“弟子遵命。”

十六人齐声应和，声音久久回荡在广场上。

待抽签完毕，应试弟子或眉峰舒展，或神色凝沉，各自退入阵中，静候战鼓惊雷。

清虚双掌轻击三记，道童上前撤去木箱，他再度朗声：“持一号与十六号玉简者，登台！”

人丛微分，一道灰影矫若惊鸿，掠上演武台。来人着短褐劲装，玄发未束，眉宇间凝着久经沙场的沉敛，正是兵宗翘楚莫问。

莫氏一脉源出颛顼帝系，三十年前因拒寒浞之召，终致国破族散，唯余一脉剑骨，薪火相传。

莫问刚立定，对面便悄然落下一道倩影——鹅黄留仙裙曳地，金缕束发，容颜清丽如晨露，正是礼宗大师姐璇汐，琼华元君亲传弟子。

天道忌全，璇汐悟性平平，修为久滞元婴之境，纵经数载苦修，终难破此瓶颈。

琼华元君近年重心渐移至秋梦璃，于她，唯有一份深藏的期许，伴着无声的叹息。

二人相对行揖礼，钟鼓楼上，沉钟三响，悠远之声荡彻四方，试炼正式开启。

“汐师姐，得罪了。”莫问话音未落，身形已随剑意拔地而起，凌空三丈，衣袂翻卷。袖底暗掐法诀，一枚赤符破空而出，迎风化作丈许白鹤，清唳一声，罡风骤起。

“御剑！”璇汐反手拔剑，剑光乍泄之际，她并指如剑，将真元尽数灌入剑身。长剑脱手，直劈白鹤之首。

白鹤长鸣振翅，回旋闪避，利爪与剑锋激烈交击。

璇汐剑势微顿，指尖轻颤，却丝毫不退，反手掷出一枚青符，唇间轻叱：“定！”

符光骤起，化作一张巨网，将白鹤牢牢缚住，双翼一僵，动弹不得。璇汐剑诀再引，长剑借力折转，寒光一闪，直取鹤背要害。

局势看似已定，莫问却神色未改，指节微扣，剑身暗纹流转，隐有风雷低鸣，剑气森寒刺骨。

璇汐凌空翻身，剑势如虹，迎面直扑而来。

台上剑光交错，真元激荡，气浪翻涌如潮，外人只见流霞乱舞，难辨二人真身。

琼华元君静静凝视着那道鹅黄身影，眼底无喜无悲，唯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她比谁都清楚，剑光再亮，也照不破璇汐命中的那道天堑。

元婴之上，便是洞冥之境，一步之遥，却相隔万仞，难越雷池。

风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元君轻轻阖眼，一声叹息，悄无声息散入微凉晨风之中。

台上二人久战未分，各自敛去剑势，飘然落回演武台。

莫问气息微浊，初登擂时的锐气势已被这场硬仗磨去大半；璇汐唇边隐现血丝，体内真元几近枯竭，身形微晃，却依旧挺直脊背。

她凝视着眼前的少年，虽眉眼尚带青涩，周身剑意却已沉凝如渊。思绪忽被拽回二十五年前的风雪长夜：月石峡前，她长跪一日一夜，膝下早已浸透血水与寒霜。

彼时，琼华元君嫌她资质平庸，若非掌门力保，她这缕微弱道缘，早已散于凡尘。

二十五载寒暑，她咽下无数冷眼与孤寂，苦苦修行，不过是想有朝一日，能在恩师案前，争得一寸不被看轻的立足之地。

莫问调匀呼吸，指节缓缓收紧剑柄，周身剑意再凝；璇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如惊鸿掠空，并指成诀，飞剑嗡然震颤，霎时分化出千百道凛冽剑光，宛如星河倒卷，携吞天噬地之势，冲向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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