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因拜师苦攀子虚崖 为收徒约寻甲乙剑

且说三良与阿稚一直走到灵域最西，此处有条河，名唤凭空河。御灵族正是以此为界，分凡域与灵域。灵域中住着的都是颇具灵根之人，而凡域则住着灵根差些的，只会些低末的小法术，故而在族群产生伊始，灵域之人便承担着守护凡域的责任。

三良沿着河岸向前走着，只心心念念何时能到子虚崖。忽见不远处，似有处断崖突兀地矗立着。抬头再看，约莫着巳时。阿稚已觉周围结界有异，知道这是长老单给三良设的法术，便推说要回家，留下了三良一人。

三良独自跑到崖底，只见崖壁上刻着硕大的“子虚崖”三字，登时便喜出望外。只是这崖顶要如何上去？崖壁陡峭得很，若从平缓一边上去，更不知要费多少时候。于是三良心一横，索性爬上去。可话虽如此，爬到一半时，三良便已觉身体累乏，手脚使不上力，唯一休息的法子便是不动，不能坐，不能躺，脚下又是万丈深渊，抬头又不知多远。顶着烈日骄阳，三良有些后悔，可如今退是退不得了。

其实今日本是个顶好的天气，若没有此事，想来她或许是在树下练字，又或是逗弄阿稚，这样想着，心中也舒坦一些。随即再向上爬。愈爬愈险峻，脚下的落石，起先还能听得到落地的声音，后来声音传得愈来愈轻，直至现在半点也无。

头顶挨着炙烤，渐渐的三良几乎没了力气，手脚逐渐没了知觉，几乎快要脱手的瞬间。身体却迸发出另一种力量，似乎带着求生的渴望，引着她继续爬。

“还有半个时辰，再不到，我可走了！”如婳的声音自崖顶传来。三良晃了晃脑袋，用尽气力喊道：“长老请莫走，我就快到了。”

其实如婳压根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不过是一开始还向下看看，生怕这孩子真出什么事儿，瞧了半个时辰，她有些乏了，便问一句，也就当是确认一下她有没有掉下去。毕竟她还不想找个死人做徒弟。

三良可不知她的心思，只道是长老心急催促。腾出一只手来瞧一瞧，只见这只手满是泥污，而泥污下又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整只手黑红一片，却无痛感传来，都被麻木相抵。重又将手放回凸起的石壁上，再爬数丈，直至最后将手放在崖边。尽全力，脚下一蹬，最后跌在崖顶。

三良喘了几口气。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缓缓抬头望去，一个人影挡在她的面前，为她遮住了烈日的暴晒。“长老，弟子失礼了。”三良轻声言语。如婳又笑起来道：“这孩子，又闭着嘴说话。”一边又蹲下向她伸出一只手来。三良知道长老要扶自己，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想抬手去抓如婳的手，已然是不能了。耳边忽又传来嗡鸣声。她只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如婳看在眼里也不急，只笑道：“这孩子，又闭着眼瞧人。”遂以法术引了凭空河中的水来做了个结界，既遮了阳，也给二人带来一丝凉意。

半晌，三两缓过来，只觉如大梦初醒一般畅快，抬头看向如婳，忙起身跪而又道：“长老，弟子失礼了。”如婳看着她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稳了稳心神施了个小法术，念了声“去”，三良身上的泥污便一闪而逝。因道：“我却没想到，两万丈的悬崖你竟一步一步爬上来，是我小瞧了你，你就那么想做我的徒弟吗？”

三良咬了咬下唇，思量着没敢说心里的话。如婳又柔声的说：“说出来，让我瞧瞧你的诚心。”三良便下定决心道：“三良只想学艺，若有缘得做长老的徒弟，也是我的造化，若无缘，从此我也绝了这心思也就是了。”

如婳问道：“你又怎知我便是如婳？”三良郑重答道：“我本不知您是如婳长老，可如今其他长老都有徒弟，唯有如婳长老神出鬼没形影无踪，我便猜得几分。”如婳调笑道：“原来是旁人那没了机缘，你才来寻我。”三良义正言辞道：“旁人即便有机缘也轮不上我，若长老许了不止我一个，只怕我也是白费功夫。”

如婳原以为会有些什么仰慕佩服的话，若真如此，她便有了像样的理由，不接长枫这个人情。可这孩子句句存实，不夹一丝谄媚，倒叫她不忍拒了。想到此处，她还要确认一番：“你果然就是凌三良？”三娘点头道：“弟子正是。”如婳决心给这孩子最后一个考验，若成了，便收她做个徒弟也无妨。

“我族中有副神器，唤作天干五剑。分别称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其中甲乙剑为首，乃是当年族中妖力最强的五人分得，一代一代徒儿传下来，我给你三天时间寻来甲乙剑，若有了，我凌如婳自收你为徒。”她面上笑着，心中却有了自己的盘算。三良听罢，直叩头道：“三良定不负长老所托，将甲乙剑带来。”

如婳挑眉试探道：“你不问问别的？你的脚也破了，又不知甲乙剑在哪儿，好歹说个由头，我可以多给你几日的。”三良却摇头道：“若我尽力，三日也够了。若我不尽力，一生也无望，故而不必向您讨价还价。”如画不知怎的，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来，倒不如一开始就多给几日，这孩子竟是个死心眼！“你去罢，我还在此处等你。”

三良又道：“长老，还烦劳您给我个上山下山的法门。”如婳用手轻轻一指，竟变化出一片硕大的叶子来道：“你且上去试试。”三良小心走上去，这片叶子便随风而下，直到了崖底，随即又化作一枚琉璃叶簪，飞到了三良头上。

三良摸了摸琉璃叶簪，又信步走至河岸，低头望去，水中的倒影滑稽至极，衣衫褴褛，头发散乱，遂蹲下来，欲用这河水洗把脸。此时她手上方传来阵阵刺痛，倒吸一口凉气，却将手插进冰凉的河水里，似乎可以减轻自己的痛感。如婳在上头看着，捉弄她的心思又起，刚刚引上去做结界的河水又重送回河里。只听河水呼啸一声，如猛兽袭来，溅起水花无限，浪波翻涌，三良一个不留意，竟被河水冲了满身。无奈又抬头看看崖顶，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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