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

黄昏，绿城小区6号楼2单元801。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散乱的摆放着几个空外卖盒子，不远处的餐桌上同样摆着几个空外卖盒子。小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鼾声。床上一团被子，裹着一具庞大的身躯。

忽然，刺耳的闹铃声响起。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伸出手去摸索，终于摸到了枕边的手机。闭着眼睛胡乱划拉，终于把闹钟关闭了。

又过了许久。这人终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呆滞地掀开被，侧转身子下地，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放水。回来之后，又整个身子砸在床上。床板传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不过数秒之后，他又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小声嘀咕着：“快，快。母后大人会嘎了我的。”手忙脚乱的收拾被子，再跑到出去，把桌上、茶几上的外卖盒子一个个收起来，地上掉落的各种食物残渣也都打扫干净。最后把这些都胡乱地塞进垃圾袋，就只穿着背心短裤拎着垃圾袋跑出去，又匆匆回来取了钥匙，下楼去扔垃圾。

等他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汗流浃背，一个劲的气喘吁吁。也难怪，一个大胖子。这么大的强度的运动，对他来讲确实是有点超负荷了。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轻抚自己的胸口，小声说了句：“好佳在，才五点二十，还没到时间。”

猛的又想起了什么，强撑起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抓起一只墨绿色的双肩包扔到床上。拉开拉链，探进去乱摸。终于脸上露出笑意，从里面拿出一个同样是绿色的小帆布口袋。松开袋口的松紧绳，对着床抖了几下，一个东西从里面掉落到了床上。拾起来用手轻轻摩挲。那是一面白玉佩，通体晶莹。一面光滑得像镜子，一面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花纹，却是看不出任何意义的那种。

一会儿，胖子又把玉佩拿到脸上蹭来蹭去，随即露出满足的表情。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感觉中，没留意外面的房门传来的咔哒声，那是有人在用钥匙开门。很快，玄关处响起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高叫：“秦戈，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还没起床？”

大胖子秦戈听闻，知道是母后大人归来。虽惊不乱，手脚麻利的把玉佩收好，垂着手走出来，低声回道：“我早上就起来了。”老母亲温婉宁没有一点温柔，声音提得更高，“早起？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看看你的样子，脸也没洗，头发乱的像鸟窝。啊？衣服还穿反了。你自己看看，你还像个人吗？学学不好好上，班班也不找一个，就在家混吃等死。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啊？我生个猪都比你勤快的多。”秦戈素来知道母亲此时是万万不能被打断的，只有肃立一旁，听她老人家长篇大论的教训。

这一场说教直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才告停歇，原因无他，只是温婉宁累了。穿着高跟鞋站在商场当导购一整天，早就是腰酸腿软了。只是看见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难免火大，这才又教训了他几句。音量逐渐放小，拎着一兜菜走向厨房。眼见就要进去了，秦戈还在庆幸今日的磨难即将结束。温婉宁回身又问：“今天出去找工作了吗？算了。问你也是白问。看你就是连门都没出过。”秦戈低着头，小声道：“在网上发了几份简历，不知道有没有要去面试的。”温婉宁叹口气，不再说什么，进厨房去做饭了。

秦戈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回了床上。每天这么被母亲训斥，虽说已经习惯了，但要说不难受还是瞎扯。总觉得心里像是憋着一团火可又不知从哪个地方发出来。只能暗自生气。

想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小时候胖乎乎的惹人喜爱，上学之后呢，也曾努力过，可奈何天资不够，成绩始终平平。好在赶上大学扩招，勉强上了一个三本。可是就他们那个大学，那个专业，毕业就等于失业。就这么间歇性啃老的生活。之所以说是间歇性，是因为他偶尔也会出去找工作，但能找到的也尽是一些底层的工作，类型也是五花八门。文员、销售、跟母亲一样的导购，还有快递小哥、外面小哥、工厂拧螺丝、工地搬砖头，林林总总不下十几个，但每份工作都没有干超过三个月的。有的是被人开除了，有的是因为吃不了那个苦。最近这仨月，他都是在家待业状态。一直没有出去找工作，一来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二来是之前那份工作留下的阴影。初时父母还很体谅，可渐渐的就开始对他各种看不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天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啊，只是，唉，唯有叹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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