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世有良医 第二节之二

近日来，孙思邈已经预感师父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师弟前些日子已先期返乡，是师父家中出什么事情了吗？来梁州拜在李医师门下，是孙思邈生命历程重要的一个驿站，坚定了自己在行医路上走下去的信念——世有良医！师父说“医乃仁术”，为医一世须得博极医源精勤不倦，很多高深的医理药理须有大医情怀大仁之心才能领会，因而，孙思邈这三年连一次华原都没有回过，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跟师学习，精读典籍。今天，师父为什么停诊，难道，师父真的要走了吗？

随师父一同进入书房，师父笑微微看着孙思邈：“我这些书你差不多都看完了，全都背下来了吗？你想要哪几本可送你。”

孙思邈：“谢谢师父，多数都已背下、抄录，等于师父已经送我了。”

李元浩会心一笑：“我号称当三年师父，什么也教不了你，就算我的这些医书替我传道，替我陪你远行吧！”

孙思邈一听师父话中要分手的意思，忙跪下行大礼：“弟子有什么言行失当处请师父责罚，不要赶弟子走！我寻师求师十年才找到师父这样的良医，我要好好学师父的医术医德，此生像师父一样做一个济世良医。”

李元浩一把扶起孙思邈，笑道：“师父要走了，我来汉水平原这座城十几年，我喜欢这个地方，这一方水土风雨惠畅畜产丰饶，可谓鱼米之乡，我和当地百姓也亲如父老乡亲。只是，如今老了，家人来接我回故乡。你我相处三年才算是刚刚认识，分手来得快了点，这是命，也算是出师吧。你的路还长，将来医术必在我之上。”

孙思邈忙跪下叩头不止：“岂敢，只求能像师父一样做一个解人病痛的良医，能有立足之地终身为医便好。师父的教诲足以让我受益终身，师父的恩德永不忘记。”

李元浩摆手道：“你不必自谦，我也不是随意给你送高帽。人的秉性和格局是天生的，也是后天自身修为决定的，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医人、医医、医国，未可限量。眼下你不要想这些，眼下刚过而立之年，多在江湖行走，云游四方，广交同道，诊治各种病症，博采众长集方采药，识药理药性，先不要急于开诊所坐堂。”

孙思邈诺诺地点头。

师父又说：“以你当前医学基础和治病经验，足以撑起一家诊所，愿意的话可以借过这间诊所，就在此做个民间医师也很好。”

孙思邈谢过师父，说：“我还要走一些地方，尽量多了解一些民间验方偏方，将来想在家乡开医馆、药房，眼下还是要多读书多长见识。”

李医师颔首赞同。自衣袖里取出一卷古书；“思邈啊，这半册《伤寒杂病论》伴我许多年了，如今我送给你，我知道你已经熟记于心，留着做纪念吧。听说仲景师在长沙做太守时，亲笔全本由他的一个一直跟随他的弟子传承，这个弟子姓卫，精心守护这个原本世代相传，我曾想过到楚地一访终未能成行，你志向远大今后必有机会一睹真颜。”

翌日晨，孙思邈拂晓就把师父要带走的物品和药材一一规整捆扎好，还连夜给师父做了胡饼、咸菜，老家来的人和马车已在门外，一同装好车。然后随师父走出诊所。师父看孙思邈神情沉重泪水欲下，按着孙思邈肩膀轻松地说道：“就到这里，不必再送。你再替我守几天诊所，待新主人来了亲手把钥匙交给他你就可以回乡了。书柜上那个小箱子是留给你的，里面有送给你的几本书，你背着它上路以后再打开。”

孙思邈流着泪一一应诺，眼望马车渐渐远去。

遵师嘱，几天后孙思邈临离开梁州时才打开箱子，不由惊呆：赫然看见那具檀木经络人！这是师父的宝物，竟然留给他这个仅相处三年的徒弟！孙思邈心头一热，忙细看，经络人下是那部师父珍藏的《甲乙经》，书卷下面是几个银馃子，银子上面有一张字条：“经络人给你留下，学甲乙经时参照练习，这点银两就当你三年的工钱吧，用它买书、行走江湖。”

记得曾问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坐堂行医？”师父思考了一阵，继而笑言：“还是先多行走一些地方吧，什么时候穿坏七双鞋，什么时候脚上的鞋子走出八斤半时再开医堂行医过日子。”

孙思邈看师父言中带笑，不知话中之意是暗示什么，不由思量再三。想来若是在外找生活学医行走几年穿烂几双鞋子是必然的，可是鞋子怎能走出八斤半重？又是何寓意呢？

看孙思邈苦思的样子，师父知道这个大螳螂（师傅高兴时叫孙思邈“大螳螂”，说他腿长手长敏于行）耿直憨厚心思不打弯，说：“我说笑话呢。你要吃行医这碗饭现在就可以做，你之前诊疗的多起病例不是都见好了吗？通常的病症你都能对付，但要做个良医路就长了，慢慢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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