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远行 第三节之一

像以往一样，每到一地走访当地医师，打问本地药材，寻访民间医方。路途遇病患——孙思邈极力营救医治。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南北各地都有药王祠、药王庙、药王街的缘故。

这天，行至陇右道岷州一带乡村路上，迎面遇一出殡队伍，孙思邈让葛根把车停靠路边让道，下车看着送葬队伍过去后，葛根过来接师父上车赶路。孙思邈迈步间忽然看见地上手指大一团黑红色印迹，用手指按了一下不由一惊——血迹！再往前丈余又见一滴，复前如是，一边转身追送葬队伍，一边对葛根喊道：“快叫停送葬者，棺内人未死！”

二人快步追去。

葛根撩开大步追到队首，对死者家人喊道：“快停下，我师父说棺内人还没死，可能还有救！”

出殡被拦阻，是民间一大忌讳，死者家人中两个壮汉向葛根冲过来，满脸怒气揪着葛根衣领眼看就要拳脚相加。葛根并未惊慌，指指后面追来的师父；“我师父是长安来的孙思邈医师，他看见地上有血迹，判断棺内人可能还没断气，若是尚未断气的话可能还有希望救其性命！”

死者家人更加愤怒；“没死我们能入棺下葬？我看你是成心捣乱是吧？”

这时孙思邈已到壮汉面前，从容问道：“壮汉且先勿急勿恼，救人如救火，休怪我们冲撞。请告诉我，棺内是你家何人，何时亡故？”

壮汉家人见一位须发斑白的长者问询，语气温雅神态亲和。怒气当即消失大半代之以悲哀伤痛，嗓音嘶哑地说：“亡者是我娘子，近日临产在即，昨天午后突发风症昏厥，乡医来看了说是无救，一两个时辰即暴毙，族人说这是中邪，一尸两命为大凶，加之天气炎热不可停灵，应尽快下葬，今天就赶早出殡。”

孙思邈又问；“你问一下，送葬亲友中可有人有外伤沿途流血？”

壮汉让人把送殡人都问了一遍，摇头说无。孙思邈伸出拇指：“这血从何来？这一路都洒有血迹，若是棺木内渗出就说明棺内人可能还没有断气！”

壮汉看这位长者神态真诚言语恳切，心想必是一位良医，看过孙思邈手上血迹后，便和家人连忙在棺木底部查看，果见有血渗出。

孙思邈说：“立刻开棺救人！”

“开棺？这……”壮汉为难地看着族人。

“救人要紧，不要迟疑！”

另一个族人情绪激愤：“开棺？这可是有违天理的事！谁能担当？”

孙思邈态度坚决：“人命为大！有一线希望都要尽全力抢救！马上开棺！”

行走陇右道一个月了，对这一带风土人情有所感受。土地贫瘠。气候炎热，百姓生活比较贫困。但民风淳朴，大都性子豪爽暴躁，妇人勤劳坚韧。这般拦路开棺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风险极大，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

这个陌路相逢的医生如此决绝，人们不再争执，把灵柩抬到路边树荫下，打开棺盖，在草地上铺好衣物，把尸体抬出摆放停当。亲属和送殡人皆围观，众人带着怒气和不解地看着孙思邈如何救治一个死亡一天一夜的人，黄泉路上被截开棺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众人看主家默许才隐忍不言，如若救人无果后果可想而知。葛根也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留意着人们情绪的变化，跟在师父身边守护。

只见孙思邈俯身打量亡妇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小刀，抬起亡妇手腕割了一道口子。有个女戚扑上来要撕扯孙思邈，被壮汉和葛根拦住，壮汉已经看出孙思邈是在施救，虽说对死人动刀有违天理人情，但非常救治必得非常之举，只不过倘若救治无果只怕在场的家人亲友都不会放过这个医生。

刀痕处渐渐浸出半凝固状的黑血，孙思邈反复揉搓臂腕处，浓稠的黑血流了几团之后渐渐变成鲜亮的红血。此时，亡妇眼皮有了些微翕动，咽喉蠕动似开始呼吸，活了！难道亡妇真能死而复活？人群响起惊叹声。孙思邈一伸手，葛根打开针包快速递上，孙思邈抽出一根细针飞速扎入亡妇人中穴轻轻捻动，片刻过后，亡妇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孙思邈望着众人，如梦方醒，送殡人额手相庆惊叹连连。孙思邈取出一粒莲子大小的药丸给产妇服下，方舒展身子长舒一口气。

那壮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孙思邈膝前，孙思邈抬手阻止，声色急迫：“快用幡帐拼一道围屏，叫其他人退后，你夫人要生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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