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谢恩的姿势要够低

雪下得很大，沈微澜正看着一个玉牌发呆。

那个玉牌上写着“见微知著”，她摸了摸，感觉有点热，就好像是她爹死前摸她手的温度一样。她爹以前说过，看人要看内在，解决问题要先搞懂对方在想什么。

殿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小太监很尖的声音，说：“冯尚仪到了呢！”

沈微澜停了一下，马上把盒子给关上了。

她转过身，样子看起来很害怕，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衣服，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看起来真的像一棵被风吹得发抖的柳树一样。

冯尚仪进来了，她头上的簪子响了一下。

她本来是来找麻烦的。因为昨天皇帝骂了尚仪局，下面的人都说，是沈微澜的宫女小蝉惹了事儿。

但是她还没说话，就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的墨水还没干，写着：“更衣沈微澜，晚上看书影响了别人，自己申请三天不看书，遵守宫里的规矩。”

“这是……”冯尚仪拿起那张纸，她很惊讶，手都有点抖了。

不看书算什么惩罚啊？

这不就是暂时不让她侍寝么。

她还以为沈微澜会不承认，或者哭呢。没想到她自己把错认了，表现得很懂规矩的样子。

“尚仪大人。”沈微澜跪下了，头差不多要碰到地了，“我太笨了，本来想晚上读读宫里的规矩，没想到打扰到大家了。如果因为我，能让尚仪局的辛苦被陛下看到……”她声音变小了，好像说不出话了，“总是好的呀，是吧。”

冯尚仪突然觉得手里的纸很重。

她要是再追究小蝉的事，就显得她这个人不太好了。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蜡烛的火苗晃动，她看着沈微澜头上的簪子，突然想起来昨天皇帝很生气地说尚仪局工作没做好。这么一看，这个沈微澜好像是帮她挡了一下。

“起来吧。”冯尚仪把纸收了起来，说话的口气好了点，“我会跟陛下说的。”

冯尚仪走了。然而，沈微澜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她其实心里很紧张。

三天不看书？

她早就知道冯尚仪会很尴尬，尚仪局要面子，皇帝也想管管后宫，她这么一做，就把问题都转移给淑妃了。

储秀宫里很暖和，但是林婉清很担心，所以她觉得很冷。

绿芙被叫去问话已经两天了，一直没消息。

她很着急，就在屋里走来走去，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捏坏了。

“娘娘，乾清宫来人了。”一个叫小桃的侍女进来说，声音有点抖，“陛下叫您去御书房，要问七王爷那个案子的事。”

林婉清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七王爷？

那不是沈微澜以前的丈夫吗，三年前就死了。

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头在抖，这是她从小就有的毛病，一紧张就这样。

到了御书房，林婉清跪在地上。

萧长渊看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直接问：“淑妃，七王爷冲喜那天，沈微澜离开过新房吗？”

“回陛下，”林婉清很害怕，左手悄悄藏在袖子里，“我当时在旁边喝茶，没注意……”她的小指头又开始抖了，“不过我听稳婆说，沈氏一晚上都在床边守着，好像感情很好的样子。”

帘子外面，沈微澜站着。

她早就知道皇帝要叫淑妃来，所以就找了个送茶的借口在外面等着。

她看见了林婉清藏在袖子里的手，那个小指头在动。

“她在说谎。”沈微澜心想。

冲喜那天，林婉清根本没去喝茶。小蝉说过，她看见淑妃的嬷嬷拿了个盒子进了新房，而且那个稳婆还是林家的亲戚。

现在林婉清的小动作，就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谎言。

雪越下越大了。

林婉清坐着轿子走了，沈微澜松了口气。她就是要让淑妃在皇帝面前自己露出马脚。

深夜，静心殿外面下着雪。

绿芙跑了进来，身上还有雪。

她一下子跪在沈微澜面前，从怀里掉出来一个本子，说：“娘娘，这是淑妃跟她以前手下联系的账本！每个月初九都往城东林家送钱，说是帮助孤儿，其实是……”

“我不看。”沈微澜蹲下来，摸了摸那个本子。上面好像写了什么米行、钱庄的名字。她说：“你想活命的话，明天就去尚仪局，告诉他们一句话——‘我看见沈更衣晚上看书的时候哭了’。”

绿芙呆住了：“这……这能干嘛？”

“因为我读的是《孝经》。”沈微劳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你说我哭了，他们就会想，一个看《孝经》都会哭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她的声音很轻，“至于淑妃的账本……等他们都相信我了，再把这个拿出来，才有用。”

绿芙握紧了手里的账本。

她没想到沈微澜让她这么做。沈微澜要的不是揭发，而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好人。尚仪局要面子，皇帝想省心，皇后也不想后宫乱。

而“读《孝经》落泪”，正好能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第二天早上，尚仪局的屋子里都是人。

绿芙跪在中间，哭得很伤心，她说：“那天我看见沈更衣拿着《孝经》在哭……她看见我，还赶紧擦眼泪，说‘我只是想做个好人’。”

冯尚仪拿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她昨天刚收了沈微澜的认错书，今天又听见这个，突然觉得这沈微澜不是她想的那种坏人。

她感觉沈微澜其实是个好人，就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圆滑，不让别人抓住把柄。

连皇后派来的人都没说话。

她看着绿芙，又想起皇帝之前很生气的样子，她明白了：一个看《孝经》会哭的更衣，比十个会哭闹的妃子都让上面的人放心。

这个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萧长渊正在看文件。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雪笑了笑。他觉得这个女人很会做事。

他以为她会哭或者不承认，没想到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害的人。

“来人，把沈更衣叫来。”萧长渊说，“我要问问她，她怎么这么聪明。”

沈微澜进了御书房，闻到了香味。

萧长渊靠在榻上，看着她问：“你为什么不让绿芙直接告发林婉清？”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账本，说：“告发一个人容易，但解决整个事情很难。我只想证明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别人的工具。”

萧长渊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笑了一声，说：“你比她们都懂事。”

沈微澜退下的时候，能感觉到皇帝在看她。

她手里都是汗，但走路很稳。她觉得，真正的厉害，是不需要把底牌亮出来的。

雪停了。

静心殿的房檐上挂着冰。

阿芜端着药进来，看见主子正看着御书房那边发呆。

阿芜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小声说：“娘娘，不让您看书的牌子，明天就要挂出去了。”

沈微澜转过身，笑了笑。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但皇帝一点要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阿芜看着那灯光，觉得很担心。她觉得主子这次做得太冒险了，要是皇帝真的觉得她没威胁了，那以后就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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