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春风拂面

第二十三章 春风拂面

赵雍回到邯郸时，已经是二月下旬。

城外的漳水已经完全解冻，冰层碎裂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像是有人在敲鼓。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的长发。田野里，农民们已经开始翻地、播种，一年的希望又种了下去。赵雍骑马走在官道上，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心中充满了感慨。

三年前，他第一次从代郡返回邯郸时，赵国内忧外患，五国大军压境，北疆胡人肆虐，百姓人心惶惶。三年后，他再次从代郡返回，北疆的防线已经加固，东胡人被打退了，中山郡归附了，铁矿投产了，骑兵壮大了。赵国，正在一天天变好。

“太子，”阿骨打策马来到他身旁，“前面就是邯郸了。”

赵雍点了点头，催马加快速度。

邯郸城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贾的马车排着长队，等待入城。几个孩子蹲在路边放风筝，风筝在天空中飘荡，像一只只彩色的鸟。

赵雍勒住马，望着这座城池，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走吧，进城。”

队伍进入邯郸城，百姓们纷纷让到路边。有人认出了赵雍，高喊“太子回来了”。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从城门口一直传到宫城。

赵雍骑在马上，微笑着向百姓挥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身影。

宫城门口，肥义带着群臣迎接。他穿着一身胡服，白发在春风中飘动，精神矍铄。看到赵雍，他快步走上前来，拱手行礼。

“太子，一路辛苦。”

赵雍翻身下马，握住肥义的手：“相邦，这些天辛苦你了。”

肥义摇了摇头：“臣不辛苦。辛苦的是太子。”

赵雍的目光越过肥义，看向宫门内。那里，一个穿着淡红色春衫的女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虽然是大白天，她还是提着灯笼，像是在等他回来。

是吴娃。

赵雍快步走过去，吴娃也迎了上来。两人在宫门口相遇，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回来了。”吴娃轻声说道。

“回来了。”赵雍握住她的手，“走吧，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宫中，肥义和群臣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吴娃的院子里，梅花已经谢了，桃花开了。粉红的花瓣在春风中飘落，像一场花雨。赵雍站在桃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香沁人心脾。

“吴娃，你瘦了。”赵雍转过身，看着吴娃。

吴娃摇了摇头：“臣妾不瘦。太子才瘦了。”

赵雍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吴娃：“给你的。”

吴娃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块青色的石头，光滑圆润，上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一匹马。

“这是什么？”吴娃问道。

“代郡的石头。”赵雍说道，“我在阴山脚下捡的。觉得好看，就带回来给你。”

吴娃的眼眶红了，低下头，轻声说道：“太子，您……”

“别哭。”赵雍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

吴娃点了点头，将石头小心地收好。

两人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赵雍才去议事厅。

议事厅中，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赵雍坐到案前，开始批阅。肥义坐在对面，将这段时间的重要事项一一汇报。

“太子，楼缓从魏国回来了。魏襄王同意与赵国续签互市协议，两国在边境的互市点增加到五个。第一批交易已经完成，赵国的马匹换回了大量的粮食和布帛。”

赵雍点头：“楼缓做得不错。”

“还有一件事。沈重从齐国送来消息，齐宣王吞并燕国后，正在大肆屠杀燕国的旧臣和百姓。燕国太子平在辽东召集了一万多人，准备反攻。齐国现在两面作战，既要镇压燕国的反抗，又要防备赵国，兵力吃紧。”

赵雍放下笔，沉吟了片刻：“太子平要反攻，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他在辽东牵制齐国，齐国就无暇南顾。让沈重继续暗中支持太子平，给他一些粮食和兵器，但不要声张。”

肥义点头：“臣明白。”

“还有呢？”

“赵开从中山郡送来报告，说新矿脉的开采进展顺利，现在每月能产铁料八万斤。兵器工坊的新式连发弩机已经开始批量装备北疆的守军。赵开问，这些弩机要不要也装备南境的守军？”

赵雍想了想：“先装备北疆。南境的防务压力不大，等北疆装备齐了，再考虑南境。”

肥义领命。

赵雍又批阅了几份文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春风吹在脸上，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的郁结消散了一些。

“太子，”吴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吃晚饭了。”

赵雍转过身，看到吴娃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她穿着那件淡红色的春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今天做了什么？”

“臣妾炖了一只鸡，还炒了几个小菜。”吴娃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赵雍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吴娃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吴娃，北疆的事，基本上处理完了。”赵雍一边吃一边说道，“城墙加固了，骑兵扩编了，粮草储备了。东胡人再来，我们不怕了。”

吴娃点了点头：“太子辛苦了。”

赵雍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不辛苦。为了赵国，值得。”

吃完饭后，赵雍在吴娃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她弹了一曲。琴声悠扬，在夜色中回荡，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吴娃，”赵雍忽然说道，“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我带你去北疆看看。”

吴娃一怔：“去北疆？”

“对。去看草原，看阴山，看赵国的将士们。你做的冬衣，将士们都很喜欢。有个士兵说，穿了姑娘做的冬衣，打仗都不怕了。”

吴娃的脸红了，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雍握住她的手，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北疆之行的总结和下一步的计划。

“北疆这一仗，我们赢了，但赢得不容易。”赵雍站在主位上，环顾群臣，“五千多将士阵亡，三千多人受伤。代郡、雁门、云中三城损失惨重。但我们守住了北疆，守住了赵国。”

群臣肃静，没有人说话。

“下一步，我们要做三件事。”赵雍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继续加固北疆的城防，加高城墙、加深护城河、增设箭楼和弩机。第二，继续扩充骑兵，年底前达到八千人。第三，储备粮草和药品，做到有备无患。”

赵成站出来，拱手道：“太子，这三件事都需要钱。赵国现在的财力，能支撑得住吗？”

赵雍看着赵成，缓缓说道：“叔父，赵国现在的赋税收入比去年增长了四成，养八千骑兵、加固三城、储备粮草，应该没问题。而且，这些钱不能省。省了，北疆就守不住；北疆守不住，赵国就危险了。”

赵成想了想，没有再说话。

其他大臣也纷纷发表意见，有的赞成，有的担忧，有的观望。赵雍耐心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拍板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肥相邦负责统筹，赵豹将军负责北疆防务，阿骨打负责骑兵训练，赵开负责粮草和兵器。”

众人齐声领命。

散朝后，赵成走到赵雍面前，低声道：“太子，老臣不是反对。老臣只是担心，赵国一下子做这么多事，会不会顾此失彼？”

赵雍看着叔父苍老的面孔，心中叹了口气。

“叔父，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赵国没有退路。不做，就是等死；做了，还有一线生机。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做不好，就不去做。”

赵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太子说得对。老臣支持。”

赵雍拱手道：“多谢叔父。”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到了最深处。

邯郸城外的桃花谢了，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桃子。赵雍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心中充满了希望。

赵国，正在一天天变好。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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