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爱恨

林晚连上蓝牙，打开录音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在录音笔上，大约一分钟后，林晚笑容很浅，把笔收到兜里。

很满意地点点头“还算有点价值。”

林晚上前两步，看着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两人，俯下身问“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钟茵惠止住眼泪，眼底满是疯狂，她现在已经毫无顾忌“林晚，不要以为你赢了，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可怜虫！”

林晚像看垃圾似的，饶有兴趣扫了她一眼“愿闻其详。”

“你大约还不知道吧？你从出生就被扔到乡下，是因为你父亲，因为他不喜欢你的母亲，你母亲那么高高在上，只要看见你，就像有人无时无刻提醒他，以前卑躬屈膝的自己，有多可怜，所以你一出生，就出生在恨里。”她语速飞快，食指狠狠指着林晚。

林晚的笑渐渐收敛，钟茵惠以为林晚已经动容，接着嘲笑着说“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天之骄女，那样的高不可攀，所以你父亲，从你出生后就要把你的傲骨给碾碎，所以才不断打压刘栋，让你过的比家里的下人都不如，你大约还不知道吧？”她喘了口气，又笑起来，好像想起多么可笑的往事。

“萧昀珊生下你以后林峰华想要把你摔死，那时候你母亲已经失去对浅湾别墅的控制权了，那里就是关押你母亲的牢笼，然后……你母亲就跪在林峰华的脚边磕头，求他放过你，留你一命，额头磕的都是血……”

她忽的大笑起来，那双通红的眼睛，回忆着当年矜贵耀眼的萧昀珊低入尘埃的耻辱时刻，恨意都要溢出眼眶。

钟茵惠嘴角一收，眼皮微垂很轻地说“你该感谢我才是，还是我当时跟你父亲提议，把你扔到乡下，任由你自生自灭，我太了解他了，只有亲眼看着你被一步步打压、摧残甚至毁灭，才能消解他心头之恨，他可怜的自尊才能得到一点挽回。”她胳膊猛地抬起，抓向林晚，只够到她黑色长裙的下摆，林晚没有动。

“因为我们才是一类人，你为什么不恨”钟茵惠眼底赤红一片，盯着满脸无所谓的林晚，忍不住大声质问。

外面的人已无声攥紧拳头。

良久，林晚抽出她抓着的下摆，拍了拍上面的泥，嫌恶地别过眼，轻飘飘抛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恨？”

钟茵惠自以为能刺激到林晚，结果好像林晚根本不在乎这些，好像这些对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钟茵惠忽的偃旗息鼓，看林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冷血动物。

瘫在一边的林娇突然笑起来，目光锐利如刀“你可以不在乎恨，但你感受过爱吗？”

“像你们一样得到的那种虚假的爱？”林晚反唇相讥，看着林娇和钟茵惠，她们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林晚有些疲惫地摇摇头“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林晚舔了舔干涩的唇，头上的灯晃的她眼睛干涩发疼，她听着外面雨势渐小，打算离开。

刚向前一步就听林娇歇斯底里地喊“顾景舟倒是爱你，还为你挡枪，要不是他，你那天晚上就死了，结果呢……”林娇冲着她嗤笑，明明对着林晚却在嘲笑另一个傻子。

林晚的脚步一顿。

“你把顾景舟扔在医院里半个月不闻不问，那么快就甩了他，在你眼里，顾景舟就是棋子，你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只要没了利用价值你都会毫不留情地丢弃，你根本就不配得到爱！”

林晚额头青筋渐起，插在兜里的手指节攥的发白，她甚至能听到心跳的咚咚声。

门外的人呼吸一松，瞳孔愈发幽深。

旁人想要说话，被他抬手打断。

林晚转过身扫过这母女俩，很无所谓地说“我不需要爱，更不会恨。”

门外人紧攥的手忽然松了，脸颊的肌肉骤然绷紧。

林晚眼里都是倦怠，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朝一边的保镖说“天亮了，把她们送到静安里。”

一听静安里三个字，母女俩当即受到莫大刺激，钟茵惠满眼恐惧尖叫着“林晚，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林晚脚步没停，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很轻飘飘地说“那太便宜你们了。”

她拉开门的前一刻，转过身，距离那么远的钟茵惠母女像两只匍匐在地的蝼蚁，林晚带着笑说出跟她们的最后一句话“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门轻轻拉开，露出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棕色西装，头发因为在雨中湿润的更加黝黑，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深邃，好像能穿透人的心底。

这是时隔将近一月，林晚第一次看到顾景舟，他那双丹凤眼依旧狭长敏捷，只是那眼里很冷，比以前他们相处时冷多了。

林晚心不自觉咯噔一下，视线只敢停留在他苍白的薄唇上。

身后母女俩的叫骂声依旧不断。

她不知道顾景舟听到多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门口的保镖把门合上，谢行带着门外的保镖走到另一处屋檐下给两人留出空间。

两人不过隔了半米距离，林晚甚至能闻到熟悉的安息香味。

但很明显林晚身上的这种香气更重，这两种一模一样的味道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无声无息交融着……

林晚用了我送的香水，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可她明明刚才说她不需要爱的……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林晚默默收回视线，垂眸呢喃出一句“你……”

话没说完，顾景舟一下将她搂入怀中，她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感受到大手抚摸着她脊骨突出的脊背。

林晚甚至能听到耳畔顾景舟颤抖的呼吸声，连带着灼热的气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她愣了愣，下意识摸着他的背，默不出声。

但那温存不过几十秒，顾景舟缓缓放开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入细雨中。

林晚抬手想要挽留，那人早已走下台阶，几个呼吸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得默默当下手。

谢行撑着黑伞，一路小跑追过去。

大门外，灯光流转，扫到她身上，也只是一瞬，林听着外面发动机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晚抬头望着灯光下滑落的细雨，清晰的像针从天上落下，扎在大地上，化成一滴滴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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