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算账

林晚嘴角微翘，即使那扇门已关上，也没有收回目光。

她终于救下了一个亲人，至少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一个人，即使那人不是自己。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遍体鳞伤的阿月和她挥手，也同样走出了禁锢她的囚笼。

林晚转过身，眼神一变，那双眼里泛着冷光，嘴角勾着讽刺的笑。

“算账，该我找你算账才是。”她轻飘飘说着。

林峰华看着她笃定的神情，尤其是她散发出的从容和威压，也是一愣。

那两个保镖不住何时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林峰华喘着粗气，脸气的涨红，伸手去抓林晚的脖子，又大喊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林晚猛地一抬手，快到林峰华几乎没看清她出手时的动作，脖颈已被她抓住，砰的一声，林晚脚下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她把林峰华掷在脸上，缓缓收紧五指。

她丝毫不理会他的谩骂，只是翘着嘴角，俯视着他“攥着别人的东西，攥久了，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了?”

那一掷砸的林峰华眼前阵阵发黑，后脑都嗡嗡直响，他艰难得睁开双眼，林晚看过去企图从那双混浊的眼里发现丝毫的愧疚，可是……并没有，那里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她叹了口气，似是为了萧昀不值“该下地狱的是你，你为了得到萧家的家产，杀了那么多人，午夜梦回，他们会不会找你索命?”林晚沉着眼，质问他。

那双盛满欲念眼睛里，顿了一瞬，林峰华像是别人抽干了力气突然放弃挣扎，划过一瞬的茫然。

“萧昀珊那么爱你，你还是折磨她，没有丝毫的心软，直到她死都没走出浅湾别墅。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亲离世，到死才知道最爱她的父母是你杀的，是你这个她亲手放进来的饿狼杀的。”林晚一字一句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早就想问问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这样对待爱她的发妻，看到萧昀珊死的时候心里到底作何感想。

林峰华的茫然只停留在眼中不过几秒，他怔怔盯着林晚那张脸，那张与萧昀珊又六七分相似的脸，陷入回忆，但眉心一拧，他又歇斯底里吼道“住口！我和萧家的事，你根本不懂，你都不知道当时萧昀珊的爸妈是怎么羞辱我的，那种物质和精神上的羞辱你永远不会懂的！”

林晚静了一瞬，忽的轻笑出声，更瞧不起他的自欺欺人，她凑到林峰华的耳畔，阴恻恻地说“是你自己当初别有用心接近萧昀珊的，你自己心怀叵测，还怪上别人了?”

林峰华身体一僵，额头覆上薄薄的冷汗，林晚又接了句“二十多年前的一切，没有人逼你。二十多年后的一切，也没有人逼你。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说完林晚不再理会，砰的一声又把他的身体砸在墙上，那一摔林晚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这么久的愤怒都发泄出去，看着他滑落墙边的身体，咬牙道“你最好老实点，你已经没有家了，但还有人在家里等我。”

林峰华疼得闷哼一声，感觉身后的脊骨都要碎裂开，甚至后脑感觉都要裂开一条缝，脸色煞白，嘴角却挂着森然的笑。

林晚弯下腰从包里拿出那支***，往禁闭的大门跑去，没跑过去几步，就看到四周的灰烟从地上升起。

她心下一沉，朝林峰华看去，他冲林晚一笑，笑得灿烂“你回不去了。”

灰烟向他们所在的中央聚集，越来越浓，热浪也朝林晚扑来，尤其是这厂房里还洒满汽油，把这厂房燃烧殆尽，也不过顷刻。

林峰华这是打算好了跟自己同归于尽。

浓烟弥漫，林晚几乎已经看不清前面，只能盖着口鼻弯腰朝前走。

她咚咚拍着门板，甚至开了几枪也破不开大门，只给大门处开了几个细密的小洞。

透过小洞，林晚看到外面熊熊燃起的豁然，她的脸被烤的火辣辣的疼，浓烟甚至开始转黑。

外面传来房梁砸下的噼里啪啦声。

她弯下腰找了一旁的大木桩朝门口框框砸下，但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林峰华瘫在那里，拆开两条腿，有气无力地说“没用的……林晚，你跟我一块去找你妈妈团聚，不好吗？”

林晚突然想起包里的湿巾，拽出包里的湿巾掩住口鼻，骂道“去你的，谁要和你团聚，你敢去见我母亲吗？”

林峰华嘿嘿一笑，那笑里满是苍凉。

火顺着墙缝烧进来，烧黑的地方火烧起来，林晚已感觉到浑身的灼热甚至刺痛。

浓烟刺的她眼睛发酸甚至流泪，她只能找来破布扑灭那火，但又有新的火烧进来，她扑不灭的。

林晚半蹲着身子，眼里映着火光，心已沉到底。

忽然，门外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林晚心里再一次升起希望。

荒郊处，厂房身后，火光已染红半边天。

消防员已拿着消防工具赶到，按下开关噗呲几下，面前的火焰慢慢熄灭化作冷掉的灰。

顾景舟看着手里的定位，给身上浇了一桶凉水，就带着五六个消防员往里面冲。

谢行拉住他，焦急地喊“顾总不能去，这火势太大了。”

“林晚还在里面，我不去她会死的！”他甩开谢行的手，带着人冲进去。

身后孟平搀扶着刘栋，刘栋哆嗦着泪流满面。

时玥还在打电话，把周遭能调动的消防车都叫来。

林峰华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消防车的嗡鸣是给他送葬的哀乐，眼前的火焰是他给自己做好的棺椁。

林晚还没有放弃，她躲到被烧穿的下风口，那里有空气进来烟没有那么浓，扑灭周遭的火焰，蜷缩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木桩。

林峰华想杀了林晚，他这种人即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也不能忍受林晚的存在，他必须拉着林晚一起下地狱。

他尝试着起身，结果稍微一动，后背就发出剧痛，甚至右手手肘耷拉下来，脱臼了，身体已无法支撑他爬过去。

吸入太多的浓烟林晚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厚厚的湿巾在这样的高温炙烤下也几乎干透，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靠咬着下唇，借着剧痛和血腥味才维持着清明。

“林晚！”忽的，焦急地喊声穿进她的耳中，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一声声林晚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她很想回应，但喉咙已发出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我要回家，顾景舟还在等我。”她心里只有这样的念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颤颤巍巍站起身，一脚蹬在那大木桩上。

砰的一声发出巨响。

只门外有人喊“她在那里，快！”

外面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消防员正拿着工具钻开那铁门，林晚耳边几乎可以听到木板碎裂的咔嚓声。

林晚靠在角落里，满脸的灰尘，用皱成一团的干巾捂着口鼻。

一墙之隔，只听顾景舟声音里都是哽咽“林晚，坚持住。”

回应他的只是轻如蚊蝇的气音。

门终于被钻开一个洞，林晚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那怀里又湿又凉，但林晚觉得舒服极了。

林晚的目光已经涣散。

顾景舟抱着他跑的飞快，林晚感觉到热浪终于离去，凉爽的风席卷全身，甚至听到风过树梢时的沙沙声。

林晚半阖着眼，嘴角上翘，神情安详“顾景舟，这次我把人救下了……”

顾景舟跑的双腿麻木，心感觉被撕开好几瓣，上气不接下气，嘴里满是血腥味。

断断续续安慰“嗯，你做的很好……坚持住……”

眼角溢出热泪，砸在林晚脸颊上，那滴泪顺着脸颊淌到她嘴角，滑进了她的嘴里。

好咸，又苦又涩。

这是林晚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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