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倒悬金锁

滴答。

滴答。

水滴砸在坚硬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顾长歌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皮沉重无比。

视线逐渐聚焦。

入眼是一片极其奢华的暗色调穹顶，上面镶嵌着散发着幽光的夜明珠。

顾长歌动了一下身体。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立刻响了起来。

他低下头。

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得离谱的软榻上。身下铺着某种不知名妖兽的皮毛，柔软得能让人直接陷进去。

但他的处境却一点都不美好。

手腕和脚踝上，各自扣着一个暗金色的圆环。

圆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四根粗壮的锁链从圆环延伸出去，死死钉在软榻四周的黑曜石柱上。

顾长歌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

丹田里死气沉沉。

那些血色符文交织成网，彻底封死了他体内的经脉。

顾长歌偏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倒悬的黑色深渊取代了天空。连绵不断的黑雨从“地上”往“天上”下，远处的黑色建筑笔直地扎在重力反转的穹顶上。

万魔渊。

倒悬城。

顾长歌叹了口气。

刚从太一门那个狼窝里爬出来，又掉进了魔尊的虎穴。

这软饭吃得，真是拿命在填。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顾长歌立刻收回视线，靠在软榻的靠枕上，尽量让自己的姿势显得舒服一点。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

澹台烬明端着一个黑色的玉碗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杀伐气极重的黑袍，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暗红色长裙。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少了几分魔尊的威严，多了一丝慵懒的妖冶。

但她面上的偏执，却比在车辇里还要浓烈。

“醒了。”

澹台烬明走到榻边。

她没有去管那些锁链，直接在床沿坐下，用汤匙搅动着碗里散发着诡异腥甜气味的汤药。

“这是九幽护命汤。喝了它，你受损的经脉半个月就能长好。”

她把玉碗递到顾长歌嘴边。

语气里透着生硬的命令感。

顾长歌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液体，没有动。

“锁着我喝？”

他晃了晃手腕，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

“你是本尊的人。”

澹台烬明的手没有收回，面色冷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太一门那些杂碎，本尊迟早会把他们全杀光。”

顾长歌打量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女人脑子里的逻辑已经彻底闭环了。

在她看来，只要把人锁在身边，就不会再发生前世那种“为她挡剑而死”的悲剧。

跟一个偏执狂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得顺毛捋。

顾长歌没有再争辩。

他微微低下头，就着澹台烬明的手，将那一碗味道古怪的汤药一口口咽了下去。

温顺得全无反抗之意。

澹台烬明愣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顾长歌会激烈反抗、破口大骂的准备。

毕竟，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被当成禁脔锁起来。

但顾长歌的配合，让她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好苦。”

顾长歌咽下最后一口药，抿紧了嘴唇。

他抬起头，迎上澹台烬明有些错愕的目光。

“我不会跑。”

顾长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

“太一门想拿我当替死鬼，我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这里挺好的，至少......很安静。”

他说的是实话。

当然，只是一半的实话。

就在他刚才低头喝药的时候，丹田内那座被封印的混沌道基，已经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混沌体最大的特性，就是无视一切属性的能量。

那些刻在锁链上的血色符文，本质上是由极其高阶的帝境魔元凝聚而成的。

这在别人眼里是催命的封印。

但在混沌体眼里，这就是一顿送到嘴边的大餐。

顾长歌一边用温和的语气安抚着魔尊，一边暗中操控着混沌灵力，一丝一丝地吞噬着锁环上的魔元。

澹台烬明注视着顾长歌平静的面庞。

她面上的疯狂和暴戾渐渐褪去。

她放下玉碗。

手指轻轻抚上顾长歌苍白的脸颊。

“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轻晃。

“只要你不拿链子拴着我。”

顾长歌苦笑了一声。

“我这身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澹台烬明沉默了。

她盯着顾长歌手腕上被锁环勒出的红印，面露迟疑。

片刻后。

她一挥手。

咔哒。

手腕和脚踝上的三个锁环应声而落。

只留下顾长歌左脚踝上的那一个。锁链也被缩短，刚好足够他在这个宽敞的寝殿里自由活动。

“这是底线。”

澹台烬明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生硬，但动作却出卖了她的心虚。

顾长歌没有得寸进尺。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三个锁环的解除，大量精纯的魔元涌入体内。

混沌道基全盘接纳，疯狂地吸收着这些高阶能量。

丹田内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筑基后期。

就这么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顾长歌压下心里的狂喜，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好。”

他靠回靠枕上。

就在他以为这第一轮的试探已经安全过关的时候。

站在床边的澹台烬明突然转过身。

她面向顾长歌，一言不发。

紧接着。

她突然抬起手，直接解开了自己暗红色长裙的领口。

白皙如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顾长歌身子一僵。

令他心惊的并非眼前的画面。在澹台烬明心脏上方赫然印着一个与他胸口一模一样的新月形胎记！

“这颗凡人之心......”

澹台烬明上前一步，单膝跪在榻边。

“一万年了，它只为你跳动。”

顾长歌的指尖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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