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道印初醒

大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高压生生抽干。

顾长歌跪在黑曜石地砖上，膝盖和坚硬石面撞击出的闷响还在余音绕梁。他能感觉到三道足以让他肉身崩解的视线正死死锁在自己背后。

识海深处，那个一直伴随着他的残破天机盘，此刻正发出一种极其高亢的嗡鸣。

那种声音并不存在于听觉。

它直接撞击在灵魂最深处，带着一种像是老旧机械被强行拆解的刺耳磨牙声。

那层一直包裹在天机盘外表的、锈迹斑斑的伪装，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每一块碎片的剥落，都伴随着一股让顾长歌浑身战栗的因果洪流。那些碎片没入虚无，露出了里面那方通体古朴、甚至显得有些黯淡的青色印玺。

轮回因果道印。

这四个字不是看出来的，而是直接烙印在顾长歌的意识海里。

随着道印的出现，顾长歌只觉得眼球一阵发烫。

那种热度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细针，贴着他的瞳孔边缘狠狠划过。

他本能地闭上眼，眼角渗出两行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顾长歌!”

苏清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手，此刻有些失控地扶住顾长歌的肩膀。

顾长歌听到了她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声。

“别碰我......”

顾长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不是在推开苏清寒，而是他现在看到的景象，让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由无数线条编织而成的巨网。

黑色的、红色的、金色的线条在虚空中纵横交错。

而最让他通体生寒的，是连在苏清寒、澹台烬明和白芷身上的东西。

三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一头深深扎进她们的识海深处，另一头则笔直地冲向苍穹。

那锁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每一次闪烁，都在疯狂抽取她们身上的气运。

而在万魔渊那破碎的穹顶之上。

一只巨大到几乎遮蔽了整个位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绝对的冷漠和秩序。

天道之眼。

它注视着这里，注视着这个胆敢说出真相的“变数”。

顾长歌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伟力正顺着那些黑色锁链降临。

那种力量不是雷霆，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消磨感。

他在因果视界中看到，那些黑色锁链正在剧烈颤抖，一股股黑色的雾气正顺着锁链涌向三女的识海。

它们在试图抹除。

抹除刚才顾长歌说的每一个字。

抹除她们对天道的怀疑。

“想让她们重新变成你的傀儡？”

顾长歌死死扣住黑曜石地砖，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苏清寒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

她扶着他肩膀的手，力道正在一点点松开。

澹台烬明原本狰狞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呆滞。

白芷那双狡黠的狐眼，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做梦!”

顾长歌在心里狂吼。

他识海中的那方青色道印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涌向右手食指。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

那是因果。

顾长歌并指如剑，指尖并没有任何剑气溢出，但在因果视界里，却凝聚出了一把三寸长的灰色小剑。

因果之剑。

他没有犹豫，忍着双目几乎要爆裂的剧痛，对着苏清寒头顶的那根黑色锁链狠狠斩下。

咔嚓!

一声唯有灵魂才能听到的碎裂声在大殿内炸响。

苏清寒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取代。

顾长歌没有停手。

他反手一挥，指尖的灰色小剑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度。

另外两根黑色锁链应声而断。

噗!

顾长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每一根锁链的断裂，都像是从他身上硬生生撕走了一块神魂。

那种痛楚让他眼前的视界开始剧烈晃动，甚至出现了大片的重影。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苏清寒眼中的雾气瞬间散去。

她看着顾长歌满脸血污的样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我想起来了......”

苏清寒的声音在颤抖。

“它想让我忘掉，它想让我继续当那个只知道修仙的木偶!”

澹台烬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她胸口那颗凡人之心跳动得从未如此剧烈。

暗红色的魔气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在大殿内掀起一阵狂暴的飓风。

“敢动本尊的记忆？”

澹台烬明死死盯着头顶那个眼睛的虚影。

“天道又如何!”

白芷瘫坐在地上，九条狐尾无力地散开。

她看着顾长歌，眼神里满是后怕。

“顾长歌......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你是我的仇人。”

顾长歌没力气说话。

他感觉到体内那颗暗金色的金丹正在疯狂旋转。

原本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在斩断那三根因果锁链的瞬间，像是吞噬了某种极其大补的养分。

那些崩断的黑色锁链碎片，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他识海中的道印强行吸了进去。

转眼间。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因果之力反哺而回。

顾长歌听到了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金丹中期。

没有任何瓶颈，没有任何雷劫。

这种突破方式简直违背了修真界的常识。

但他顾不上高兴。

因为他看到，穹顶之上那只眼睛，彻底睁开了。

原本只是虚影的眼睛，此刻凝实得如同实质。

整片万魔渊的天空，在这一秒变成了死寂的血红色。

那种红不是火焰的红，而是某种存在被生生抹除后留下的血腥味。

“它怒了。”

顾长歌强撑着站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死神贴着后脑勺吹了一口冷气。

“顾长歌，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芷看着天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活了几千年，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天地法则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原本倒悬的流水开始在空中凝固，黑色的雨滴不再落下，而是向上漂浮。

一切秩序都在崩塌。

“我只是不打算再当棋子了。”

顾长歌看着那只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道印在疯狂颤抖，传出一阵阵示警。

那种示警的频率快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那只巨大的眼睛里滴落。

紧接着。

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不是眼泪。

那是灭世黑炎。

每一滴黑色的液体坠落，都会在虚空中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空气中传来了某种东西被彻底碳化的焦糊味。

“退后!”

顾长歌猛地推开身边的苏清寒。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确切地说，是冲着他识海里那个刚刚苏醒的道印来的。

天道之眼缓缓转动。

那冷漠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顾长歌。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这一瞬间被无穷无尽的黑色火焰彻底覆盖。

整个倒悬城，在这一秒陷入了终极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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